星穹列车在星海中航行，已经过去了好几天。

这几天里，林祈慢慢适应了自己“新”的身体。走路不会绊到突然长高的腿了，拿东西不会因为手臂变长而够过头了，看东西的视角……好像也确实不一样了。以前要仰着头看的人，现在只需要微微抬头就能对上视线。

最明显的是帕姆。以前林祈看列车长，总觉得它挺高大的——虽然它实际身高只到他膝盖。但现在再看，帕姆好像……变小了？还是他变高了？

“这叫什么来着，”三月七一边给林祈量身高一边说，“‘成长的烦恼’？不过小祈你这长得也太快了，衣服才换几天，感觉又要不合身了。”

林祈乖乖站着，任三月七拿软尺在他头顶比划。

“一百三十四厘米！”三月七报出数字，啧啧称奇，“上次量还是一百二十七呢，这才几天啊！”

“说明营养好。”姬子在旁边笑着说，手里端着咖啡杯，“帕姆做的饭养人。”

帕姆正在厨房准备下午茶，听到这话，长耳朵得意地晃了晃：“那当然帕！帕姆可是专业的列车长兼厨师！”

林祈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确实，不光是长高了，肩膀也宽了一点，手腕和脚踝的骨头更明显了。镜子里的自己，越来越像个……少年了。

但他心里总有点不踏实。这种“长大”，太突然，太……被动。就像睡了一觉，醒过来就变了个人。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继续长，不知道长到什么时候才算完，也不知道……等他真的“长大”了，会是什么样子。

“别想太多。”丹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他正坐在沙发上整理资料，头也没抬，但好像知道林祈在想什么，“身体的变化需要时间适应，心理也是。顺其自然就好。”

林祈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
他走到观景窗边。窗外是永恒的星空，深蓝色的背景上，无数光点或明或暗，或远或近。列车正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行驶，前方是陌生的星域。

姬子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看星星。”林祈说，“姬子阿姨，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？”

“雅利洛-VI。”姬子说，“一颗编号星球，距离这里不算太远。根据智库记载，几千年前那里是颗郁郁葱葱的美丽星球，有海洋，有森林，有完整的生态圈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：“不过……几千年过去了，谁也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。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。”

林祈看着窗外。星星们沉默地闪烁着，像无数只眼睛，看着这列在宇宙中流浪的火车。

“会……很危险吗？”他小声问。

“可能会。”姬子没有骗他，“开拓之路从来都不安全。但我们也从来不一个人走。”

她伸手，轻轻拍了拍林祈的肩——现在拍肩的动作要抬高一点手臂了。

“别担心。”姬子说，“有我们在。”

……

又过了两天。

林祈正在观景车厢的角落看书——瓦尔特给他的那本星海图册。书很厚，内容很多，从恒星的形成到行星的分类，从星云的分类到黑洞的特性，应有尽有。他看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

正看到“冰川行星的形成与特征”这一章时，车厢里忽然响起了帕姆的声音。

“各位乘客注意帕！列车即将进入雅利洛星域，预计三小时后开始减速靠近帕！”

林祈合上书，抬起头。

窗外，星空的模样似乎没什么变化。但他心里……忽然动了一下。

很微弱的感觉，像是一根细弦被轻轻拨动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颤音。他皱起眉，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。

“怎么了？”白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药茶。

林祈抬头看她，眼神有些茫然。
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就是……忽然有点……奇怪。”

“哪里奇怪？”

“说不上来。”林祈努力描述，“好像……前面有什么东西。在叫我。”

白珩的眼神微微一凝。她放下茶杯，在林祈对面坐下。

“叫你？”她轻声问，“怎么叫？”

“不是用声音。”林祈摇头，“是……感觉。很熟悉的感觉。像……像在空间站的时候，那个贪饕碎片的感觉，但又不一样。这个更……更……”

他卡住了，找不到合适的词。

白珩沉默了几秒。她看向窗外，又看向林祈，最后目光落在他手腕的腕表上。

表盘平静地显示着“20%”，没有异样。

“先别想太多。”白珩最终说，“等到了，就知道了。”

林祈点点头，但心里的那种感觉并没有消失。它像一根刺，轻轻扎在那里，不疼，但提醒着他它的存在。

……

两小时五十分钟后。

列车开始减速。窗外的星光拉出细长的轨迹，然后又慢慢恢复正常。前方，一颗星球出现在视野里。

白色的。

几乎全是白色的。

像一颗被遗弃在宇宙里的雪球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云层，只有极少数区域露出一点点深色的斑块——可能是山脉，也可能是冻土。

这就是雅利洛-VI。

和姬子说的“郁郁葱葱的美丽星球”，完全对不上号。

“哇——”三月七趴在窗边，眼睛瞪得老大，“这也……太白了！全是雪！”

丹恒站在她旁边，眉头微皱：“气候变化到这个程度……不像是自然演化。”

“是星核的影响。”瓦尔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和姬子一起走了过来，两人表情都很严肃，“这么强烈的环境改造……这颗星核的活性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。”

林祈也走到窗边。他看着那颗白色的星球，心里的那种“呼唤”感越来越强。

来了。

那个东西……就在那

他下意识地抬手，想按在玻璃上，但手刚抬起一半，车厢里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。

“警告！警告！”帕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，“检测到强烈星核能量干扰！跃迁引擎出力异常！必须立刻紧急制动帕！”

列车猛地一震。

不是剧烈的震动，而是一种……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的感觉。像是行驶在泥沼里，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

窗外，雅利洛-VI在视野里迅速放大。

“是星核的影响。”姬子快步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“它在干扰列车的动力系统。帕姆，能稳住吗？”

“正在努力帕！”帕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“但是干扰太强了……只能先在这里停靠了帕！”

又一阵剧烈的震动。这次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，林祈差点摔倒，被白珩一把扶住。

几秒钟后，震动停止了。

列车……停住了。

不是停靠在某个港口或轨道站，而是直接停在了宇宙空间里，距离雅利洛-VI大约几万公里的位置。透过窗户，能清楚地看到那颗白色星球的全貌，以及它周围稀薄的大气层。

“引擎出力降到最低了帕。”帕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，“再往前的话，可能会被星核的引力场彻底拖下去帕……只能先停在这里了。”

观景车厢里一片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