炖菜很快端上来。是用某种根茎类蔬菜和肉干一起炖的,汤汁浓稠,味道有点咸,但很暖和。面包是黑麦的,硬邦邦的,但蘸着炖菜汤吃正好。
“这是‘地髓薯炖风干肉’,”米梅西斯介绍,“冬天常吃的。虽然味道一般,但能吃饱,也抗寒。”
三月七尝了一口,点点头:“还行,就是咸了点。”
林祈默默吃着。确实咸,但确实暖和。餐馆里还有其他客人,大多是穿着工作服的男人,一边吃一边聊天,话题大多是工作、家庭,还有对裂界的担忧。
“……听说东边哨站又出现新种类的怪物了,速度快得吓人。”
“铁卫那边压力越来越大,杰帕德长官都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。”
“希望大守护者能想出办法……”
林祈听着这些对话,想起可可利亚说的“裂界活动越来越频繁”。
星核的影响,正在加剧。
吃完饭,米梅西斯说要回家一趟,下午再过来。林祈和三月七则回到了歌德宾馆。
丹恒和星已经回来了,正在房间里整理情报。白珩也在。
“情况不太乐观。”丹恒开门见山,“根据银鬃铁卫的记录,最近三个月,裂界生物的出现频率增加了百分之五十,种类也在增多。而且它们开始有组织地袭击物资运输线和外围哨站。”
他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——是杰帕德给的简易版贝洛伯格周边地图。上面标注了好几个红色的“高危区域”。
“星核在永冬岭深处,”丹恒指向地图最北端,“但通往那里的路,已经被裂界彻底封锁。铁卫曾尝试组织突击队,但损失惨重,不得不放弃。”
白珩看着地图,眉头微皱:“星核在主动扩张它的领域。它在恐惧什么?或者说……在防备什么?”
她这话说得有些奇怪。星核又不是活物,怎么会“恐惧”?
但林祈想起手腕上的表。想起那种呼唤感。想起米梅西斯。
也许……星核确实在“防备”什么。
防备这些“碎片”的靠近。
“可可利亚大守护者怎么说?”三月七问。
“她同意我们协助防御,”丹恒说,“但明确表示,在制定出稳妥计划之前,不允许任何人贸然前往永冬岭。她甚至不允许铁卫再尝试。”
“她是担心损失。”白珩轻声说,“作为领导者,她必须在‘解决问题’和‘保存力量’之间找到平衡。现在的贝洛伯格,经不起更多的牺牲了。”
房间里沉默下来。
林祈走到窗边。外面又开始飘雪了,细小的雪花打着旋落下。街上的行人加快脚步,匆匆往家赶。
他看到远处克里珀堡的塔楼,窗户里透出灯光。
那位大守护者,此刻在做什么呢?是在看地图,是在批文件,还是在……担心这座城市的未来?
以及,她是否知道,自己收养的那个开朗善良的儿子,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?
下午米梅西斯果然又来了。他还带了些自己烤的小饼干,分给大家。饼干形状歪歪扭扭的,但味道不错。
“我试着用霜浆果干做的,”米梅西斯有点不好意思,“第一次做,烤得有点焦。”
“很好吃啊!”三月七立刻捧场。
林祈也拿起一块。确实有点焦,但果干的酸甜味很突出。
他看着米梅西斯笑着和大家说话的样子,看着他眼里的光,心里的那份决定越来越清晰。
不管以后会怎样。
至少现在,他想保护这份笑容。
傍晚时分,杰帕德来了歌德宾馆。他说大守护者请他们再去一趟克里珀堡,有事商议。
再次走进那座城堡时,林祈注意到,可可利亚的脸色比昨天更疲惫了些。布洛妮娅站在她身边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
米梅西斯也在。他站在母亲身后,看到林祈时,悄悄眨了眨眼。
“坐吧。”可可利亚示意。
众人坐下。
可可利亚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,看了很久,然后才抬头,目光扫过每个人。
“今天下午,东区哨站传来紧急消息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一支超过五十只的裂界生物群,正在向贝洛伯格移动。预计明天清晨就会抵达城墙外。”
杰帕德上前一步,沉声补充:“是混合种群。有常见的冰骸,还有新出现的、速度极快的‘掠影兽’。铁卫已经加强防御,但……压力很大。”
可可利亚的手指按在地图上,按在那个代表贝洛伯格的小圆圈上。
“我需要你们的帮助。”她直接说,“不是作为客人,是作为……战友。”
她看向丹恒:“银鬃铁卫会负责正面防御。我希望你们能组成一支机动小队,在侧翼骚扰、分割敌人,减轻主城墙的压力。”
丹恒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我也去!”三月七立刻说。
星点头。
白珩看向林祈。林祈深吸一口气,也点头:“我去。”
可可利亚看着他们,眼神复杂。有感激,有担忧,还有一丝……歉疚?
“谢谢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很轻。
会议很快结束。杰帕德开始部署具体的战术安排,丹恒和他讨论细节。布洛妮娅去调集物资。米梅西斯想说什么,但被可可利亚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米梅,你回家。”可可利亚说,“今晚不要出门。”
“妈妈……”米梅西斯想争取。
“回家。”可可利亚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米梅西斯低下头,小声说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林祈一眼。那双渐变的眼睛里,有担心,有不甘,还有很多林祈读不懂的情绪。
然后他离开了。
林祈望着他消失的背影,手腕上的表盘,又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数字依旧没变。
但那种共鸣感,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仿佛在预告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