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米梅西斯来得比太阳还早——虽然雅利洛的太阳也只是灰白云层后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林祈被敲门声叫醒时,窗外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。他揉着眼睛打开门,银灰色头发的少年已经站在门口,手里照例拎着个盖布的篮子,鼻尖被走廊的冷空气冻得有点红。
“早啊林祈哥哥!”米梅西斯笑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,“没吵到你吧?我带了新烤的面包,还热着呢。”
林祈摇摇头,侧身让他进来。篮子里是黑麦面包,表皮烤得焦黄酥脆,还夹了薄薄一层肉干和酸菜。米梅西斯说是自己天没亮就起来弄的,“妈妈和姐姐一早就去克里珀堡了,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。”
两人正吃着,三月七也闻着香味溜达过来,毫不客气地抓起一个面包就啃。丹恒和星已经出门了,说要去铁卫驻地看看。白珩在一楼和老歌德聊着什么药材的事,抬头看见林祈和米梅西斯要出门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今天去哪?”三月七嘴里塞得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问。
米梅西斯咽下最后一口面包,眼睛亮晶晶的:“带你们去见见我姐姐!嗯……其实是杰帕德哥哥的姐姐,也算是我的姐姐啦。”
“杰帕德的姐姐?”三月七来了兴趣,“也是银鬃铁卫?”
“不是不是,”米梅西斯摆手,“希露瓦姐姐是机械师,在城里开了家机械屋。她可厉害了,以前还在筑城者的技术部工作过呢!”
他说着就往外走,脚步轻快。林祈和三月七跟在他身后,穿过清晨的街道。街上人还不多,只有扫雪工人在清理昨晚的积雪,铲子刮过石板的声响在冷空气里传得很远。
机械屋离歌德宾馆不算远,拐过两条街就到了。门面不大,招牌上画着个齿轮和音叉交叉的图案,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混杂着某种……节奏感很强的音乐?
米梅西斯推开玻璃门,一股热浪混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希露瓦姐姐!”他喊道。
敲打声停了。从一堆机械零件后面探出个金色的脑袋,发尾挑染了几缕醒目的蓝色。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性,脸上沾了点油污,耳朵上挂着大大的圆形金属耳环。她穿着件棕色皮夹克,里面是沾满油渍的工装背心,手上戴着半指手套。
“小米梅?”希露瓦·朗道直起身,把手里的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扔,咧嘴笑了,“稀客啊!还带了朋友?”
她的声音爽朗,带着点沙哑,和杰帕德那种一本正经的腔调完全不同。林祈注意到她的眼睛是蓝色的,眼神很亮,看人的时候毫不避讳,直接得很。
“这是星穹列车的林祈哥哥和三月姐姐。”米梅西斯介绍道,“林祈哥哥,这是希露瓦·朗道姐姐,杰帕德哥哥的大姐。”
“你好你好!”三月七立刻凑过去,好奇地打量工作台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零件,“这些都是你做的?”
“大部分是修的,”希露瓦随手拿起一个像喇叭又像扩音器的装置,用手指弹了弹,“贝洛伯格的老古董多,坏了总得有人修。不过嘛……”她眨眨眼,“修的时候顺便改造改造,加点新功能,这就是乐趣所在了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屋里还在放着那种节奏强烈的音乐。林祈听不出来是什么乐器,鼓点很重,还有尖锐的电子音。
“这是……摇滚?”三月七试探着问。
“哟,识货啊!”希露瓦眼睛一亮,顺手把音量拧大了一点,“我自己组的乐队,偶尔在城里演出。可惜最近裂界闹得凶,露天演出都停了。”
她说着走到屋子角落,那里摆着个像驾驶舱又像演奏台的东西,上面布满了按钮和拉杆。“这是我的‘坐骑’,也是演奏装置。战斗的时候能当移动炮台,演出的时候就是键盘和混音台——怎么样,酷吧?”
确实挺酷的。林祈看着那台充满机械美感的装置,想起昨天杰帕德一身重甲严肃的样子,实在很难想象这两人是亲姐弟。
“希露瓦姐姐以前在技术部研究过很多项目,”米梅西斯在旁边补充,语气里带着崇拜,“城里好些自动防御装置都是她参与设计的。”
“陈年旧事了。”希露瓦耸耸肩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她关掉音乐,从工作台下拿出几个铁杯,倒了点热茶递过来,“你们是乘那辆传说中的星穹列车来的?为了星核?”
直接的问题。林祈接过茶杯,点了点头。
“果然。”希露瓦喝了口茶,靠在工作台边,“那东西……最近动静越来越大。你们在路上应该也感觉到了。”
“感觉到了,”三月七捧着茶杯暖手,“裂界生物多得离谱。”
“不止是数量。”希露瓦放下杯子,表情认真起来,“攻击模式也在变。以前那些怪物就是凭本能乱冲,现在……开始会试探,会找薄弱点了。像有人在背后指挥似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而且我检查过城墙外围的自动感应器,能量读数波动得很不正常。星核的能量在膨胀,就像……就像有什么东西要醒了,在翻身。”
林祈心里一动:“什么东西?”
希露瓦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身从一堆图纸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旧蓝图,摊在工作台上。图纸上画着个巨大无比的人形机械结构,线条复杂得像座移动的要塞。
“造物引擎,”她指着图纸,语气沉重,“筑城者时代留下的终极兵器——或者说,地质改造单元。理论上它应该沉睡着,但根据能量流动模型……星核的异动很可能正在激活它。如果这两者产生共鸣甚至连接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那会是比裂界狂潮更可怕的灾难。
屋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茶水冒出的热气在缓缓上升。
“可可利亚知道吗?”三月七问。
“知道,”希露瓦扯了扯嘴角,笑容有些复杂,“但她有她的考量。大守护者的位置……不好坐。要权衡的东西太多了。”
林祈想起昨天可可利亚那双锐利而疲惫的眼睛。那确实不是一个轻松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