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之，”希露瓦拍拍手，重新挂上爽朗的笑，“你们既然来了，能帮忙总是好事。需要什么机械支援或者情报，随时来找我。不过今天——”她看了眼墙上的旧钟，“我约了人调试新装备，就不多留你们啦。”

米梅西斯懂事地起身道别。三人走出机械屋时，外面的雪又飘了起来。

“希露瓦姐姐人很好，”米梅西斯一边走一边说，“就是有时候……太直了，容易得罪人。以前她和妈妈还是好朋友呢，后来因为一些事吵翻了。”

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，但林祈能猜到大概和执政理念有关。

沿着街道走了一段，米梅西斯又在一栋挂着银鬃铁卫徽章的石砌建筑前停下。“这里是情报处，”他说，“佩拉姐姐应该在里面。她可聪明了，城里所有的数据和分析都要过她的手。”

正说着，建筑的门开了。一个个子不高、戴着贝雷帽的蓝发少女走出来，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。她穿着铁卫的制服，黑色连裤袜配短靴，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。

“米梅西斯？”佩拉·谢尔盖耶夫娜抬起头，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过来，“你不是应该在克里珀堡温习功课吗？”

“佩拉姐姐……”米梅西斯缩了缩脖子，露出被抓包的表情，“我带新朋友参观一下。这是星穹列车的林祈和三月七。”

佩拉的目光在林祈和三月七身上停留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，算是打招呼。她的动作很克制，带着情报官特有的审慎。

“我听杰帕德长官提过你们，”佩拉的声音平静，语速均匀，“欢迎来到贝洛伯格。如果有什么需要协助调查的，可以提交正式申请到情报处。”

很官方的说法。三月七眨眨眼：“你们最近是不是在忙裂界的事呀？希露瓦说怪物行为模式变了？”

佩拉推了推眼镜：“是的。根据过去三个月的观测数据，裂界生物的集群性攻击频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七，新品种出现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一。更值得注意的是，它们对城防设施的试探性攻击呈现出统计学上显着的非随机模式。”

她说话像在念报告，每个数字都精确。林祈听得有点晕，但大概明白了意思——情况在恶化，而且恶化得很快。

“那……有什么对策吗？”三月七问。

“戍卫官正在调整布防方案，”佩拉说，“我的工作是确保数据准确，为决策提供支持。”她顿了顿，看向林祈，“另外，根据能量监测网的数据，城市周边存在无法解释的局部能量稳定现象。虽然暂时对防御有利，但源头未知，需要持续关注。”

又是“未知”。林祈想起希露瓦说的“造物引擎”，想起史瓦罗提到的“干扰变量”。这座城市表面平静，底下却暗流涌动。

佩拉看了眼怀表：“抱歉，我还有数据分析要完成。失陪了。”她朝三人微微颔首，抱着文件夹快步离开了，靴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。

“佩拉姐姐总是这么忙，”米梅西斯望着她的背影，“妈妈说她是铁卫里最年轻的情报官，也是最厉害的。”
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快到街区拐角时，米梅西斯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，指着前方：“玲可姐姐！”

林祈顺着方向看去。街角屋檐下站着个娇小的身影，金色头发，戴着顶毛茸茸的、有猫耳装饰的帽子。她裹着厚厚的探险服，背上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行囊，正低头摆弄手里一个像罗盘又像能量探测仪的装置。

听到喊声，她抬起头。是张看起来比米梅西斯大不了多少的脸，蓝色眼睛半眯着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
“米梅啊，”玲可·朗道的声音懒洋洋的，“一大早的，吵什么。”

“玲可姐姐你又去勘探了？”米梅西斯跑过去，“这次去哪了？”

“北边山谷，”玲可打了个哈欠，把探测仪塞回包里，“能量读数乱七八糟的，烦死了。永冬岭方向更离谱，读数高得仪器都快爆了。”

她说着，目光扫过林祈和三月七，停留的时间比佩拉还短，好像多看一眼都嫌累。“生面孔。外地来的？”

“星穹列车的客人，”米梅西斯赶紧介绍，“林祈哥哥，三月姐姐。”

玲可“哦”了一声，算是打过招呼。她从口袋里掏出块压缩干粮，掰了一半递给米梅西斯，自己啃起另一半。“给你带的，新配方的营养块，难吃，但顶饿。”

米梅西斯接过，咬了一口，脸立刻皱成一团：“好苦……”

“说了难吃，”玲可面无表情地嚼着自己的那份，“但你在外面跑的时候，就知道它的好了。”她拍拍米梅西斯的头，动作随意得像在拍宠物，“我还有数据要整理，走了。少在外面晃，最近不太平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，大行囊在身后晃晃悠悠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告诉希露瓦姐，她上次要的冰层样本我放老地方了。还有，城西三号暖棚底下有异常热源反应，让技术部的人去看看，虽然大概率又是虚惊一场。”

这次是真的走了，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
“玲可姐姐是极地探险家，”米梅西斯看着她的背影，小声说，“别看她好像懒洋洋的，其实可厉害了。城里好多地方的地形和资源分布图都是她勘探出来的。”

三月七眨眨眼：“你们朗道家……人才济济啊。”

杰帕德是戍卫官，希露瓦是机械师，玲可是探险家。确实一家子都在为这座城市出力。

雪渐渐大了。米梅西斯提议先回歌德宾馆休息，下午再去别处看看。三人往回走，林祈回头看了眼玲可消失的街角。

异常热源……冰层样本……能量读数爆表……

每一个零散的信息，都像拼图的一角。而他隐约感觉到，所有这些碎片，最终都会拼向某个他不愿看到的画面。

手腕上的表盘，数字还是“21%”，但边缘那抹灰蓝色的光，在雪天的阴霾里，似乎更显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