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攻击没有来。

但贝洛伯格的气氛反而更紧张了。暴风雨前的平静，往往比暴风雨本身更折磨人。

林祈一早就去了东区城墙。邓恩说今天可能休战，但防线不能松懈。铁卫们轮流休息，修补破损的墙体和武器。林祈帮忙搬运材料，听他们低声交谈，话题大多是昨天的伤亡和越来越少的弹药储备。

中午时分，邓恩让林祈去下层区一趟。

“医疗物资快不够了，”邓恩递给他一张清单，“娜塔莎医生列了急需的东西。你去诊所找她，拿清单回来，我让后勤处想办法调拨。”

林祈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，点点头。他确实想去下层区看看，昨天战斗那么激烈，伤员肯定不少。

乘缆车下到磐岩镇，一出站就感觉气氛和上层区不太一样。这里更嘈杂，也更……真实。空气中混着矿石粉尘、机油和人群聚居的气味。街道上人来人往，但脸上都没什么笑容，大多是疲惫和焦虑。

地火的人在维持秩序，林祈看到几个穿着火焰图案外套的人在分发食物，排队的人很长。一个身材敦实、留着短胡茬的中年男人正在指挥，声音粗哑但有条理——应该就是奥列格，地火的明面管事。

娜塔莎的诊所不难找，就在主街一栋改造过的旧仓库里。门口挂着简易的医疗标志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，有的拄着拐杖，有的头上缠着绷带，还有被搀扶着的。

林祈走进去，里面比想象中大，但依然拥挤。用帘子隔开的临时床位几乎都满了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。几个地火的志愿者在帮忙换药、递水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
娜塔莎在诊所最里面的处置台前，正给一个铁卫士兵缝合肩膀的伤口。她穿着白大褂，外面套着那件红白相间的外套，深蓝色长发扎成单马尾，脸上还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淡淡微笑，但动作又快又稳。

“忍着点，”她轻声对士兵说，“马上好。”

士兵咬着毛巾，额头全是汗，但没吭声。

林祈站在旁边等。娜塔莎缝完最后一针，剪断线，利落地包扎好，才抬起头看向他。

“星穹列车的那孩子？”她记得林祈，“受伤了？”

“不是，”林祈递上清单，“邓恩队长让我来拿这个。”

娜塔莎接过清单扫了一眼，笑容淡了些：“比昨天又多列了几样。止痛药完全没了，抗生素只剩最后三盒，绷带和消毒剂还能撑两天——如果今天没有大规模战斗的话。”

她走到墙边的柜子前，打开，里面确实空了大半。只有角落堆着些用过的、洗净晾干的旧绷带，看起来是要重复利用的。

“上层区也紧张，”林祈说，“但邓恩队长说会尽量调拨。”

“尽量，”娜塔莎重复这个词，轻轻叹了口气，“都难。没事，你先坐会儿，我把清单补充完整。”

她坐到一张旧桌子前，拿起笔开始写。林祈在旁边等着，目光扫过诊所里。伤员大部分是铁卫，也有普通居民，有的是在搬运物资时受伤，有的是家里被裂界能量波及。一个老奶奶抱着个哭闹的孩子，孩子额头有块灼伤，应该是被炎华造物的火星溅到的。

“娜塔莎医生！”一个志愿者匆匆跑过来，“三号床的病人又发烧了，怎么办？”

“用物理降温，温水擦身，”娜塔莎头也不抬，“退烧药已经没了，只能这样。注意观察，如果出现抽搐马上叫我。”

“好、好的。”

志愿者跑开了。娜塔莎写完清单，递给林祈，忽然问：“米梅西斯那孩子怎么样？昨天他也在城墙上吧？”

林祈愣了一下，点头：“他在。帮了不少忙，但是……累坏了。”

“那孩子从小就那样，”娜塔莎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，“心太善，总想帮所有人。可可利亚夫人为这没少操心。”她顿了顿，看向林祈，“你和他关系好像不错？”

“嗯，”林祈说，“他……很特别。”

“是挺特别，”娜塔莎笑了笑，这次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温度，“下层区好多人受过他帮忙。有时候缺了什么，他总能‘正好’找到。大家都说他是小福星。”她话锋一转，“但福气用多了，也是会累的。你多看着他点，别让他太逞强。”

林祈用力点头：“我会的。”

正说着，诊所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林祈转头看去，是克拉拉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