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发的小女孩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，怯生生地站在门口，红色眼睛在诊所里扫了一圈，看到娜塔莎后，才慢慢走过来。她身后跟着高大的史瓦罗，机械人进不来门，就停在门口，红色的独眼静静扫视着内部。

“娜塔莎医生，”克拉拉小声说，“我、我捡到一些东西……不知道有没有用。”

她打开书包，从里面掏出几个小布袋，一一摆在桌上。有晒干的草药，有密封的小瓶液体，还有几卷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旧布料。

娜塔莎一一检查，眼睛亮了些：“止血草，消毒酒精，还有棉布……克拉拉，这些很有用。你在哪找到的？”

“废墟里……还有一些是史瓦罗帮我从旧仓库翻出来的。”克拉拉声音还是很轻，低着头，“我想帮忙……大家受伤了，很疼。”

娜塔莎伸手摸了摸克拉拉的头，动作很温柔：“谢谢你，克拉拉。这些能救很多人。”

克拉拉脸微微红了，小声说：“不、不用谢。”她看了看诊所里躺着的伤员，又看了看娜塔莎疲惫的脸，犹豫了一下，问：“医生……你很累吗？要不要休息一下？”

“等会儿，”娜塔莎说，“还有几个病人要处理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帮你，”克拉拉鼓起勇气，“我可以递东西，可以扫地，可以……可以做很多事。”

娜塔莎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：“好。那你帮我把那边的器械拿去消毒，好吗？小心别碰刀刃。”

“嗯！”克拉拉用力点头，抱起托盘小心地走向消毒柜。

林祈看着小女孩认真的背影，心里有点发酸。她才多大？十二岁？十四岁？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，却要在这满是伤员的诊所里帮忙。

“克拉拉是个好孩子，”娜塔莎轻声说，“就是胆子太小。史瓦罗把她保护得很好，但有时候……保护得太好了。”

门口，史瓦罗的独眼转向这边，发出轻微的嗡鸣声，像是在回应。

林祈又在诊所待了一会儿，看娜塔莎处理了几个伤员。她的手法确实专业，但资源太有限了，很多处理都是将就。有个伤员伤口感染，需要更好的抗生素，但娜塔莎只能先用现有的草药敷上，说“看他的免疫力了”。

离开前，林祈去跟克拉拉道别。小女孩正在认真擦拭器械，看到他过来，往后缩了缩。

“我要回上层区了，”林祈说，“你……照顾好自己。”

克拉拉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你也是。还有……米梅他……他还好吗？”

“他还好，就是累，”林祈说，“你想见他吗？下次我带他下来。”

克拉拉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黯下去，摇摇头：“不、不用了。上面危险……让他好好休息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史瓦罗说，最近能量很乱，待在安全的地方比较好。”

林祈想起史瓦罗的监测，心里一紧。他朝克拉拉点点头，转身走出诊所。

门口，史瓦罗的独眼注视着他。机械人忽然开口，声音平稳：“林祈。米梅西斯状态监测：能量波动持续紊乱，消耗速率在提升。建议：限制其能力使用，强制休息。”

林祈苦笑：“我说了，但他不听。”

“逻辑矛盾：个体明知行为有害，仍持续执行。”史瓦罗说，“人类情感变量，无法完全计算。”它顿了顿，“但，计算模型显示，若当前趋势持续，临界点将在五至七日内到达。”

“临界点……”林祈重复这个词，“会怎么样？”

“变量衰竭。其维持的‘异常稳定’场消失。裂界扩张加速。城市防御体系崩溃概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以上。”史瓦罗的电子音没有起伏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，“同时，个体米梅西斯将因能量反噬，遭受不可逆损伤。生存概率：低于百分之十。”

林祈感觉浑身发冷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
“解决方案：未知。”史瓦罗说完，转身走向诊所内，去接克拉拉了。

林祈站在街边，看着下层区昏暗的灯光，看着来往行人疲惫的脸，看着地火组织分发所剩无几的食物。

五到七天。

他握紧手里的清单，快步走向缆车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