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,比来时好走得多——但也诡异得多。
积雪融化形成的泥泞让行军困难,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。最奇怪的是环境本身。
裂界怪物几乎消失殆尽。偶尔遇到一两只,也都是呆呆地站在原地,对经过的队伍毫无反应,像是失去了指令的木偶。它们身体表面的紫黑色污染在快速褪去,露出底下半透明的、正在逐渐消散的能量结构。
“星核没了,它们就成这样了?”三月七看着一只在原地慢慢化作光点的冰骸,小声说。
“嗯,”丹恒说,“它们本来就是星核力量幻造的,源头消失,它们也会消失。”
“那……那些被裂界污染过的地方呢?能恢复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队伍沉默地前进。越往外走,冰雪消融的迹象就越明显。来时的深雪已经变成及膝的泥浆,有些低洼处甚至形成了浑浊的水塘。空气里的寒意消退得很快,风吹在脸上不再是刀割般的痛,反而带着一丝……暖意?
“越来越怪了,”三月七又忍不住开口,“这暖和得也太快了吧?咱们从谷地出来才走了多久?两个小时?雪都快化完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们说……会不会真让我说中了?有谁在背后……做了什么?”
“三月,”这次是白珩开口,声音很严肃,“这种话不要乱说。环境变化可能是星核消失后的连锁反应,不一定……”
“可这也太快了!”三月七打断她,“你看那边!”
她指向远处的一片山坡。几个小时前他们经过时,那里还是厚厚的积雪。现在,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,露出底下黑色的土壤。更离谱的是——土壤表面,居然有零星的绿色。
不是苔藓,是真正的、细小的草芽。
“草……”布洛妮娅喃喃道,“七百年来……贝洛伯格的土地上……第一次长草……”
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,看着那片山坡。
那是真实的、鲜活的绿色。在融雪形成的湿润土壤里,怯生生地探出头,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
“……不对劲,”丹恒终于也承认了,“这不正常。就算环境恢复,植物的生长也需要时间。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就从无到有。”
可可利亚没有说话。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安静,只是不停地看向贝洛伯格的方向,眼神里的焦虑越来越重。
通讯器依然没有回应。
又走了一个小时,他们遇到了第一队出来接应的人——是邓恩派出的侦察小队,只有三个人。双方在一条已经变成小溪的河谷边碰面。
侦察兵们看到可可利亚他们,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大守护者!布洛妮娅统领!你们……你们真的回来了!”
“城里怎么样?”可可利亚立刻问,声音紧绷。
“好!好得很!”一个年轻的侦察兵激动地说,“裂界怪物全不动了!雪在化!温度在升!佩拉长官说、说可能……可能春天真的要来了!”
春天。
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说清楚,”布洛妮娅抓住侦察兵的肩膀,“城里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雪突然就化了?佩拉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们?”
侦察兵被问懵了:“我、我不知道啊……我就是接到命令出来接应你们。我出发的时候,城里雪已经化了一半了,街上都是水,好多人都出来看……佩拉长官在指挥中心,希露瓦小姐也在,她们……她们表情很严肃,但具体发生了什么,我没权限知道……”
可可利亚的脸色更白了。
“继续前进,”她说,“用最快的速度。”
队伍再次出发。这次没人说话了,只有脚步声、喘息声,和远处冰雪消融的、连绵不绝的窸窣声。
又走了两小时,贝洛伯格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。
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再次呆住了。
城墙还在,但城墙上的积雪已经全部消失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。城墙脚下,积雪融化形成的水流汇成好几条小溪,哗哗地流向城外。城墙的缝隙里,长满了鲜绿的苔藓。
而更远处,城市上空——那层笼罩了贝洛伯格七百年的、灰白色的阴云,居然散开了一大片。清澈的、带着微蓝的天空露出来,阳光穿过云隙,照在湿漉漉的城墙上,反射出粼粼的光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三月七喃喃道。
城门打开了。邓恩亲自带着一队铁卫冲了出来。这个一向严肃的中年汉子,在看到可可利亚他们的瞬间,眼圈立刻就红了。
“大守护者……你们……你们真的回来了……”
“米梅西斯呢?”可可利亚没有寒暄,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她的声音在抖。
邓恩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下头,侧过身,让开了路。
“您……您自己回克里珀堡看吧。”
可可利亚的心,彻底沉了下去。
她没有再问,直接冲向城门。布洛妮娅紧跟其后。丹恒和白珩交换了一个眼神,也跟了上去。三月七想扶星,星摇摇头:“我能走。”
一行人穿过城门,走进贝洛伯格。
城里的景象,比城外更让人震撼。
街道上的积雪已经全部融化,石板路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。两旁的建筑屋檐下挂着融雪形成的水帘,滴滴答答地落在路面上。街上的行人很多,所有人都站在外面,仰头看着天空——那是七百年来第一次,贝洛伯格的天空不是灰白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