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林祈:“你能解释吗?他的能力……到底是怎么运作的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祈。
林祈沉默了几秒,整理着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。
“米梅西斯的能力,本质是‘想象成真’,”他慢慢说,“但不是无中生有。他需要理解事物的构成,需要能量,也需要……付出代价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?”布洛妮娅问。
“……存在本身,”林祈说,“每一次使用能力,都是在消耗他自己的‘存在’。所以他平时很节制,只在关键时刻用一点点。但这次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这次他面对的是足以毁灭城市的能量逆流。要中和那种规模的东西,需要的‘定义’太庞大,太彻底。他必须把自己彻底‘编织’进这个‘谎言’里——让春天成为真实的规则,而不是暂时的幻象。”
“所以他消失了,”可可利亚轻声说,“因为他成了春天本身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过了一会儿,三月七小声开口:“那……这个春天会持续吗?还是说……等他留下的力量用完了,冬天又会回来?”
“会持续,”林祈肯定地说,“因为他没给自己留退路。这不是‘暂时改变’,是‘永久重写’。从此以后,雅利洛的冬天就是正常的冬天,春天就是正常的春天。七百年的永冬……结束了。”
这话说出来,所有人心里都五味杂陈。
是该高兴的。冬天结束了,春天来了,贝洛伯格能活下去了。
可是……
“造物引擎呢?”丹恒忽然问,“我们在永冬岭看到它半毁了。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
佩拉切换屏幕画面。画面上是航拍的永冬岭谷地——造物引擎半跪在那里,胸口那个巨大的缺口清晰可见。周围还有散落的装甲碎片。
“结构严重受损,”希露瓦开口,她的声音很疲惫,“核心控制系统在星核侵蚀和最后能量冲击中基本瘫痪。它现在就是个……不会动的铁疙瘩。”
“能修复吗?”可可利亚问。
希露瓦和佩拉对视一眼。
“理论上可以,”希露瓦说,“筑城者留下了完整的技术档案。但问题是……”她苦笑,“那需要的人力、物力、时间,现在的贝洛伯格根本负担不起。而且最麻烦的是核心能量源——星核的污染虽然消失了,但引擎本身的能量回路被破坏得太厉害,就算修好外壳,也可能启动不了。”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造物引擎是贝洛伯格的象征,也是筑城者时代技术的巅峰。现在它毁了,像某种隐喻——旧时代结束了,但新时代该怎么走,谁也不知道。
“先放一放吧,”可可利亚最后说,“眼下有更急的事。城市重建,居民安置,土地开垦……这些都需要人手。”
她看向丹恒他们:“星穹列车的各位,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?”
丹恒看了看同伴:“我们需要回列车汇报情况。星的身体还需要休养,而且……”他看了眼林祈,“我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可可利亚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贝洛伯格永远感谢你们。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,我们不可能走到今天。”
“不客气,”星说,“我们也拿到了该拿的东西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看着林祈手腕上的表。
可可利亚注意到了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林祈,你能单独留一下吗?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林祈愣了一下,点头:“好。”
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。最后只剩下可可利亚、布洛妮娅和林祈三个人。
门关上后,可可利亚从怀里拿出那条灰色的围巾——米梅西斯留下的那条。她把它放在桌上,轻轻抚平褶皱。
“米梅最后……还说了别的吗?”她问,眼睛看着围巾,没看林祈。
林祈想起那天在广场,米梅西斯握着他的手,说的那些话。
“他说,‘这是我的家,我的选择。’”林祈慢慢复述,“还说,‘告诉妈妈和姐姐,对不起,我食言了。没能等你们回来。’”
可可利亚的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他还说,”林祈继续说,“‘但这次,春天是真的来了。不是我变出来的,是真正的春天。所以……不要难过。’”
布洛妮娅别过脸去,用手捂住嘴。
可可利亚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。她的眼睛是红的,但很清澈。
“林祈,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。米梅也不是。你们……是一种人,对吧?”
林祈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算是。”
“那他……还会回来吗?”可可利亚问,声音很轻,“像故事里说的那样,转世,或者……变成别的什么?”
林祈看着桌上那条围巾,又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块表。
表盘上的数字“30%”,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,”他诚实地说,“但我带着他的一部分。他的记忆,他的力量,他想要守护的东西。我会带着这些,继续往前走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也许有一天,当我把所有散落的东西都找回来的时候……会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可可利亚看了他很久,然后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,”她说,“只要还有人记得他,他就没真的消失。”
她拿起围巾,递给林祈。
“这个,你拿着吧。”
林祈愣住了:“这是……”
“米梅留给我的,但我觉得……”可可利亚笑了笑,笑容很淡,“你更需要它。你还要走很远的路,需要一点……温暖的东西。”
林祈接过围巾。羊毛的质地很柔软,带着一点淡淡的、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他把它小心地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谢谢,”他说。
可可利亚摇摇头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夕阳正在西沉,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。融雪的水滴从屋檐落下,在光里闪闪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