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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3章 雪客临门(1/2)

辰时刚过,清风客栈门口已经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。

沈清弦掀开车帘时,晨雾还未完全散去。客栈是城东常见的两层木楼,门面朴素,檐下挂着褪色的酒旗。但破障视野下,她能清晰看到二楼临街那间房的窗后,五道气息如同五座沉静的山峦,肃穆、冷冽,与京城的烟火气格格不入。

“他们知道我们要来。”白幽低声道。他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长衫,银发用木簪束起,腰间挂着那串从不离身的乌木念珠。“五人都在房中,气息凝而不散,是守墓人一脉的‘坐忘’功。”

萧执先下了车,伸手扶沈清弦下来。他今日穿了王爷常服,腰佩长剑,神色平静如常,但沈清弦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,掌心温热有力。

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见这阵仗,连忙迎出来:“几位客官……”

“找人。”萧执淡淡道,“二楼天字房。”

掌柜脸色微变,目光在萧执腰间的玉牌上扫过,那是亲王府的标识。他咽了口唾沫,弯腰道:“客官请随小的来,那几位……一早就吩咐了,说今日有贵客到访。”

楼梯吱呀作响。走到二楼走廊时,沈清弦怀中的镇魂石忽然微微一烫——不是预警的灼热,而是某种共鸣。她能感觉到,房中那五道气息,也在同时波动了一下。

掌柜在天字房门口停下,叩了叩门:“客官,您等的贵客到了。”

门内传来平静的男声:“请进。”

房门推开。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地面投下整齐的光斑。房中五人,三男两女,皆是一身白衣,素净得不染尘埃。他们分坐在桌旁和窗边,没有起身,也没有行礼,只是静静看着走进来的三人。

为首的男子看起来三十出头,面容普通,但那双眼睛如同昆仑山巅的冰湖,澄澈见底。他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,剑鞘上刻着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微光。

“安王,安王妃,白先生。”男子开口,声音平稳无波,“在下昆仑守墓人一脉,秦昭。”

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,最后停在沈清弦身上——准确地说,是停在她怀中的位置。“镇魂石在你身上。还有两块碎片……在你儿子体内。”

开门见山,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

沈清弦在萧执身边坐下,白幽坐在她另一侧。她直视秦昭:“秦先生不远千里而来,是为了碎片?”

“是。”秦昭点头,“碎片现世,祸乱必起。守墓人一脉的职责,便是收回散落世间的碎片,封印于昆仑禁地,永绝后患。”

“若我们不交呢?”萧执平静地问。

房中空气骤然一冷。另外四个守墓人同时抬眼,目光如剑。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,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
秦昭抬手,制止了同门的动作。他看着萧执,缓缓道:“安王可知,碎片为何物?”

“通天之路的钥匙。”沈清弦接话,“集齐七块,可开启通往……某个地方的通道。”

“不只如此。”秦昭摇头,“碎片是上古封印的一部分。千年前,有大能以七块‘镇世石’封印邪魔,镇压于天地七极。后封印松动,‘镇世石’碎裂,散落人间,便是如今的七碎片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每一块碎片,都蕴含着封印之力。但若落入心术不正者手中,这力量便会成为打开封印的钥匙。鬼哭崖那道裂痕,便是明证。”

沈清弦心头一紧。鬼哭崖的事,他们竟也知道。

白幽开口:“所以守墓人一脉世代镇守昆仑,不是为了守护碎片,而是为了守护封印?”

“正是。”秦昭看向白幽,“白先生是黑巫族嫡传,应当知道‘通天之路’的真相。那不是通往天界,而是通往封印之地——那里囚禁着足以毁灭人间的存在。”

房中陷入沉默。晨光缓缓移动,落在桌面上,照亮了细微的尘埃。

沈清弦深吸一口气:“秦先生,我理解守墓人的职责。但镇魂石在我手中,从未被用来作恶。我儿子的碎片,更是天生所有。我们也在阻止黑巫族集齐碎片,目标与你们一致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秦昭摇头,“你们阻止,是为了自保,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。而守墓人的职责,是彻底消除隐患。”他看向沈清弦,目光锐利,“王妃可敢保证,永远不会有人从你手中夺走镇魂石?可敢保证,你的儿子永远不会被碎片之力控制,成为祸源?”

这话问得沈清弦心头一滞。她不敢保证。张维之、红绡、影宗、蛊门……觊觎碎片的人太多了。而萧煜还那么小,他的能力在成长,未来会怎样,谁也不知道。

萧执握住了她的手,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力量。他看向秦昭:“秦先生,世间之事,没有绝对的保证。但我们可以做的是,尽力守护,尽力对抗。你们要封印碎片,是治标不治本。只要这世间还有贪婪和欲望,就永远会有人寻找打开封印的方法。”

“所以,”秦昭目光微凝,“安王的意思是?”

“合作。”萧执一字一句道,“我们阻止黑巫族集齐碎片,你们守护封印。碎片在我们手中,我们承诺绝不滥用,并会尽全力保护它们不被夺走。若有一日,我们守不住了,你们再出手不迟。”

这话让五个守墓人都沉默了。那个少女皱眉道:“师兄,这不符合规矩。师父说过,碎片必须收回……”

“规矩是死的。”秦昭打断她,目光却看向窗外。晨雾已散,街上开始有行人走动,小贩的吆喝声、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、孩童的嬉笑声……这是鲜活的人间。

他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三日期限。”

沈清弦抬头:“什么?”

“我给你们三日时间。”秦昭收回目光,看向沈清弦,“三日内,若你们能证明,有能力守住碎片,且不会让碎片成为祸源,守墓人一脉便暂时不收回碎片,改为暗中监视。”

“如何证明?”白幽问。

“两件事。”秦昭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解决你们眼前的麻烦——京城里潜伏的黑巫族残余,还有……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第二,守住你们手中的产业。我听说了安王妃的商盟、钱庄、工坊。若你们连自己的产业都守不住,又如何守住碎片?”

这话意有所指。沈清弦心头一动:“秦先生指的是?”

秦昭没有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纸上用简笔画着几个图案——飞鸟、山峦、还有一枚方孔铜钱。

“北疆的‘飞钱’已经流入京城。”秦昭淡淡道,“三日内,必有人对你们的钱庄动手。若你们能化解此劫,便算通过了第一道考验。”

飞钱。又是飞钱。

沈清弦和萧执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看来北疆的商业渗透,比他们想象的更快、更深。

“好。”沈清弦收起那张纸,“三日期限,我们接受。”

秦昭点头,起身送客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叫住沈清弦:“王妃。”

沈清弦回头。

“你儿子身上的碎片,不止两块。”秦昭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,“我感应到了第三块的气息……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”

沈清弦浑身一震:“第三块?”

“在孕育。”秦昭轻声道,“应该是在你腹中。”

这话如同惊雷,炸得沈清弦脑中一片空白。她下意识按住小腹——这几日确实有些嗜睡,胃口也不太好,她只当是劳累所致……

萧执扶住她,手在微微发抖。白幽也愣住了,看向沈清弦的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
“碎片之力会互相吸引。”秦昭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王妃,你体内的碎片,应该是‘生’之碎片。它能滋养生命,但也会……引来灾祸。”

他顿了顿,终是道:“好自为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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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王府的马车上,沈清弦一直沉默。

萧执紧紧握着她的手,掌心有汗。他几次想开口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这个消息太突然,太沉重。

“清弦……”他终于低声道,“若真是……”

“是真的。”沈清弦打断他,声音有些哑,“我自己感觉到了。这几日总是困倦,闻到油腻的会反胃……只是没想到,会是这个原因。”

她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灵蕴露在体内缓缓流动,她能清晰感知到小腹处那团微弱却坚韧的生机——那是新生命,也是第三块碎片。

“执之,”她睁开眼,看向丈夫,“你怕吗?”

萧执摇头,将她拥入怀中:“不怕。只是……心疼你。”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“又要让你受苦了。”

沈清弦靠在他肩头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,心中渐渐安定下来。“其实想想,也是好事。煜儿有伴了,碎片之力……或许能相互制衡,反而是种保护。”

这话是在安慰丈夫,也是在安慰自己。但她也清楚,秦昭说得对——碎片会引来灾祸。一个萧煜已经让那么多人觊觎,再来一个……

“王爷,王妃,”车外传来墨羽的声音,“王府到了。另外,周先生在书房等您,说有急事。”

急事。

沈清弦和萧执对视一眼,都知道是什么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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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,周文砚的脸色很难看。他面前摊着几本账册,还有一叠厚厚的票据。

“王爷,王妃,”他起身行礼,声音急促,“半个时辰前,安泰钱庄东市分号突然来了大批兑付的储户,都是拿着‘飞钱’票据来兑银子的。分号掌柜按章程查验,发现这些票据……都是真的。”

“真的?”萧执皱眉,“飞钱票据,北疆发行的,怎么能在我们的钱庄兑付?”
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周文砚拿起一张票据,指着上面的印鉴,“这上面盖的是‘北疆通宝钱庄’的印,但旁边还有个小印,是‘江南商盟’的联保印——这印是真的,是云舒姑娘在江南时,为方便商盟商户跨地域兑付,与几家大钱庄签订的联保协议。”

沈清弦接过票据,破障视野下,纸张、墨迹、印泥的成分纤毫毕现。纸张是江南特产的桑皮纸,墨迹是松烟墨,印泥用的是朱砂和蓖麻油——全都是真的。联保印更是她亲自设计,有特殊的暗纹,绝无伪造可能。

“云舒在江南签订的联保协议,怎么会延伸到北疆的钱庄?”她问。

周文砚苦笑:“这就是蹊跷之处。听风阁刚送来的消息,北疆通宝钱庄的东家,是北疆军一位退役的副将。三个月前,他以‘促进南北商贸’为由,主动找到江南商盟,要求加入联保体系。当时云舒姑娘觉得这是好事,便同意了,还派了专人去北疆核查钱庄资质……”

“核查结果如何?”萧执问。

“一切正常。”周文砚摊手,“钱庄资本雄厚,储户稳定,账目清晰。云舒姑娘这才盖了联保印。可现在……”他指着那叠票据,“短短一个上午,东市分号已经兑付了三千两白银。西市分号那边也来了人,两个分号的现银储备,最多再撑两个时辰。”

挤兑危机。

沈清弦脑中迅速闪过这个词。在现代社会,银行挤兑是致命的。在这个时代,钱庄的信誉更是命脉。一旦兑付不出,安泰钱庄的信誉就完了,连带整个商盟都会受影响。

“现在有多少储户在排队?”她问。

“东市分号门外排了三十多人,西市也有二十多个。”周文砚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而且人还在增加。有些不是来兑飞钱的,是听说钱庄可能兑付不出,也来取自己的存款了。”

恐慌会传染。一旦形成挤兑风潮,多少钱都不够填。

沈清弦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正在练剑的韩冲——他腿伤未愈,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。墨羽在一旁指点,林婉儿挺着肚子坐在廊下,手里做着针线活,目光却不时飘向丈夫。

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,是她要守护的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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