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自记事起,皇宫便没有半分暖意。
父皇与母后,同处深宫,却形同陌路,终年冷漠相对。
他不懂,为何母后总爱独自立在窗前,望着天边流云默默垂泪,不懂她为何始终对那个薄情的男人抱有期待。
父皇不爱母后,也从来不爱他。
人人都道,母后是中宫皇后,他是嫡出皇子,将来注定要承袭大雍江山,坐拥天下。
他也曾这般信过。
直到那年寒冬,荣贵妃亲手将他推入冰冷的湖水中,岸边的父皇将一切尽收眼底,却视而不见,反倒快步上前扶住受惊的荣贵妃,温声细语地安抚。
那一刻,萧景珩最后一点对父爱的期盼,彻底沉入湖底,冻成碎冰。
也是从那一日起,母后变了。
她不再望月垂泪,不再痴等帝王回眸,彻底断了对情爱与恩宠的念想。
只是,她对他愈发严苛,日夜盯着他的功课与武艺,分毫不让。
萧景珩懂她的苦,也懂她的难。
这深宫之中,唯有他是她唯一的依靠,唯一的念想。
为了让她展眉一笑,他甘愿承受所有严苛,甘愿日夜苦读、拼命成长。
他敬她、爱她,视她为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可他再努力,终究抵不过帝王偏心。
转眼他即将成年,朝中大臣们恳请父皇册立他为太子,可父皇始终推诿拖延,迟迟不肯松口。
萧景珩比谁都清楚,父皇心中属意的储君,从来不是他。
没关系,他可以等。
大雍的江山,绝不会落到荣贵妃所出的废物手中。
他等啊等,熬啊熬,等来的却不是册立太子的圣旨,而是镇国公府满门倾覆的噩耗。
舅舅战死沙场,大表哥、二表哥相继殉国,紧接着,一道通敌卖国的罪名从天而降,镇国公府满门抄斩,血流成河。
桩桩罪名,字字诛心,触目惊心。
他比谁都明白,这不是父皇亲手所为,却是他默许荣家构陷忠良。
何其昏庸,何其薄情。
他们何曾明白,谢家军于大雍而言,意味着什么?
那是边疆的安定,是百姓的安稳,是大雍最后的屏障。
谢家一倒,边疆必乱,国本必摇。
就为了一个荣贵妃,为了他偏宠的幼子,父皇竟能罔顾江山社稷,纵容奸佞,残害忠良。
人老心昏,是非不分,愚不可及。
萧景珩疯了一般派人搜集证据,想要保住镇国公府最后的血脉,想要为谢家洗刷冤屈。
可他还未有所动作,宫中便传来了父皇母后的争吵声。
他担心母后承受不住,匆忙赶去坤宁宫,却在推开门的那一瞬,浑身血液彻底冻结。
那个在他眼中一向坚强、早已勘破帝王无情、自强自立的女人,静静地悬在梁上,没了气息。
脚下踢倒的木凳旁,静静躺着一封绝笔血书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:以死谢罪。
天地轰然倒塌,万籁俱寂。
那一刻,萧景珩心神俱碎,连痛呼都发不出,只觉得五脏六腑被生生撕裂,连灵魂都跟着寸寸成灰。
那是他的母后啊……
他都来不及过多的伤心随之而来的,是漫天遍地的弹劾,一桩桩一件件罪名,全是子虚乌有的构陷。
哪怕他的人拼死寻来了证据,父皇却连看都不看一眼,只信荣家一面之词。
最终,父皇“龙颜大怒”将他彻底幽禁在了皇子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