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谢家通敌卖国的罪名,已然定死。
满门抄斩,无一赦免。
得知消息的那一刻,萧景珩只觉得荒谬至极,一股冰冷的怒意在胸腔里疯狂翻涌。他要劫狱,他要救人,他不能让对他最好的谢家,就这么含冤而死。
可外婆却死死拦住了他。
老人家满目悲凉,一字一句,沉得像刀: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皇上铁了心要我谢家覆灭,你救不了,也拦不住。”
他如今自身难保,若是强行出手,只会引火烧身,连最后一丝翻盘的机会都彻底断送。
谢家众人,不愿拖累他,更不愿看着他白白送命。
她们唯一的请求,是让他务必将谢玄带走。
萧景珩望着被打得奄奄一息、气若游丝的表弟,再看向齐刷刷跪在他面前、眼神决绝的谢家女眷,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他还在犹豫。
下一秒,外婆当着他的面,毅然服下了早已备好的毒药。
不止她一人,府中所有女眷,皆已做好赴死的准备。
这般决绝,惊得他浑身僵立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最终,他只能忍痛让人秘密换走了谢玄。
刑场之上,谢家满门血染长街,人头落地。
萧景珩闭紧双眼,指节捏得发白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那一夜,他彻夜未眠。
脑海里反反复复,全是谢家人的身影。
这世上,除了母后,待他最真心的,便是镇国公府。
舅舅给了他从未有过的父爱,亲自教他骑马射箭,教他沙场谋略。
大表哥、二表哥待他亲如手足,护他疼他。
可他,却连他们一条血脉都护不住。
谢家儿郎,早已在一场场构陷与混乱中被斩尽杀绝,唯有谢玄,那日去郊外猎貂,想给心仪的沈家姑娘制一条围脖,这才侥幸逃过一劫,却也被抓回打得遍体鳞伤,高烧不退。
萧景珩恨。
恨毒了心狠手辣的荣家,更恨那个薄情寡义、凉薄至极的帝王。
当年若不是靠着母后娘家的势力,他根本坐不上这皇位。
坐稳江山后,他便肆意冷落发妻,独宠贵妃一人,为了情爱,不惜枉杀忠良,倾覆国本。
他被幽禁了整整两个月。
两个月后,圣旨下达,将他放逐封地。
他无大过,父皇抓不到治他死罪的把柄,便将他扔去了大雍最偏远、最混乱、匪患最猖獗的边境,只拨给他一千老弱残兵,连表面的体面都懒得维持。
可萧景珩不在乎。
没关系。
让他死,他偏不。
他要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
他要在绝境之中扎根,练兵,积蓄力量,一步一步,重新杀回这座吃人的皇宫。
他要亲手,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,夺过来。
眼底深处,翻涌着淬了血的仇恨与冷光。
因为那个男人,他已经失去了一切。
母后没了,谢家没了,家没了,爱没了,连最后一点温情,都被碾得粉碎。
既然一无所有,那便再无畏惧。
从此世间,再无温良皇子萧景珩,只有一心复仇的孤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