汝南东门比西门繁华些,却也更显肃杀。
城门两侧的守军手持长矛,枪尖泛着冷光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往行人,仿佛要穿透每个人的伪装。
城门内的街道上,青石板被马蹄和脚步磨得发亮,不时有巡逻的士兵列队走过,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石板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于大柱和陈忠混在稀疏的人流中,沿着城墙根慢慢挪动脚步。
两人都穿着普通的粗布短褐,乍一看和城里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。
他们低着头,目光却像鹰隼般警惕,悄悄打量着城墙上、哨卡旁的每一个守军,生怕错过熟悉的身影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陈忠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于大柱,眼神朝着不远处的哨卡示意。
于大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见几个士兵正靠在哨卡的土墙旁休息,有的斜倚着长矛打盹,有的低声闲聊。
其中一个身材高但瘦弱、皮肤黝黑的汉子,穿着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军服,正是田二牛!
他脸上满是疲惫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却依旧能看出昔日憨厚老实的轮廓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乱世的沧桑。
于大柱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拉着陈忠往旁边的杂货铺屋檐下躲了躲,压低声音,语气里难掩激动:“是田嫂子家的二牛?咱们得想办法跟他说上话,又不能被旁人发现,这哨卡人多眼杂,太扎眼了。”
两人正低声琢磨着对策,就见一个穿着稍显整齐的伍长模样的人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马鞭,对着田二牛他们厉声呵斥:“都别偷懒!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这儿磨蹭!赶紧去城头值守,要是出了半点差错,仔细你们的皮!”
田二牛等人闻言,连忙从地上站起身,不敢有丝毫耽搁,拿起靠在墙边的长矛,快步朝着城头的阶梯走去。
于大柱和陈忠对视一眼,心领神会,悄悄跟了上去,在离城墙不远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下脚步。
这棵老槐树树干粗壮,枝繁叶茂,浓密的枝叶能遮住大半身影,正好作为掩护。
“只能等他换岗了。”于大柱蹲在树后,压低声音说道,“城头值守一般是两个时辰换一次,咱们就在这儿等着,看看能不能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。”
陈忠点了点头,也蹲下身,目光紧紧盯着城头的方向。
阳光渐渐升高,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两人身上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周围偶尔有行人路过,大多行色匆匆,没人留意到树后的两个“流民”。
两人在老槐树下蹲了约莫一个时辰,腿都麻了,才看到城头的士兵开始换岗。
田二牛和另外几个士兵从城头上走了下来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,他们走到哨卡旁的水桶边,拿起粗陶碗,舀起凉水大口大口地喝着,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都能隐约听到。
陈忠深吸一口气,朝着于大柱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留在原地接应,自己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装作不经意路过的样子,慢慢朝着哨卡靠近。
他低着头,脚步放得极轻,路过田二牛身边时,故意放慢了脚步。
田二牛正低着头猛灌凉水,忽然看到一双布鞋停在自己面前,鞋面沾满了尘土和草屑。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看清来人的脸时,瞬间愣住了,手里的陶碗差点掉在地上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二牛,是我。”陈忠压低声音,嘴唇微动,眼神紧紧盯着他,示意他别声张。
田二牛的瞳孔骤缩,刚想开口喊“忠哥”,就被陈忠递过来的眼神制止了。
他连忙低下头,装作弯腰捡地上陶碗碎片的样子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:“忠哥?你怎么会在这里?我阿母、我媳妇还有春天、夏天、秋天他们,在坞堡都还好吗?”
提到家人,田二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眼里满是牵挂。
自被护送少爷小姐去荀家后,他就再也没收到过家里的消息,日夜都在惦记着老母亲和妻儿。
“她们都在这城里,都好着呢。”陈忠也悄悄凑了过来,蹲在田二牛身边,装作整理草鞋的样子,快速说道,“我们前段时候从坞堡逃出来,一路往南赶,没想到在汝南遇到了石头,他说你和大湖都在这里,我们就来碰碰运气,没想到真见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