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卿九渊说“顺手捞了两条”。
还说要烤。
凤筱知道卿九渊会烤鱼。
原来还记得!
她沉默了片刻,眼神开始飘忽,声音也软了下来:“嘛嘛香诶!是……微辣的吗?”
她不怎么吃辣,吃不了辣,要吃只能吃微辣。这个习惯,卿九渊也知道。
“嗯。”卿九渊颔首,“微辣。”
凤筱的狐狸耳朵彻底竖直了,耳尖绒毛在夜风里轻轻颤动。她轻咳一声,别过脸去,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:
“是我言重了!你们父子俩真是又帅又好!真是爱死你们两个了!”
这话说得又响又亮,理直气壮,毫无愧色。
卿九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,转身往重华宫方向走:“跟来。”
“来了来了!”
凤筱立刻跟上,头顶那对白色狐耳欢快地抖动着,茈藐色的衣摆在她雀跃的步伐里翻飞。方才那些怒气、那些吐槽,全被“烤鱼”两个字冲得一干二净。
重华宫后殿有处露天云台。
云台悬浮在宫殿后方,以白玉铺就,四周没有围栏,只有翻涌的云海在台边流淌。台上种着几株月桂,正值花期,淡金色的桂花在夜色里散发着清甜的香气。
此刻,云台中央已生起一堆篝火。
不是凡火,是卿九渊以神力凝成的灵火,火焰呈淡淡的青色,温度却恰到好处。火堆旁摆着简单的烤架,两条银鳞鱼已处理干净,串在碧玉签上,鱼身闪烁着细碎的银光。
秦鹤和洛停云也在云台上。秦鹤正往火堆里添一种散发清香的灵木,洛停云则蹲在烤架旁,眼巴巴地盯着那两条鱼,嘴里念念有词:“好香好香……”
见卿九渊和凤筱走来,秦鹤起身行礼,洛停云则跳起来:“凤筱姑娘!你可算回来了!尊上说等你来了再烤!”
凤筱的狐狸耳朵抖了抖,赤瞳直勾勾盯着那两条鱼,咽了口口水:“那还等什么?快烤快烤!”
卿九渊在烤架前坐下,执起碧玉签,将鱼架到火上。灵火舔舐鱼身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银色的鱼鳞在高温下渐渐变得透明,露出底下雪白的鱼肉。
他烤得很专注。
翻转鱼身,刷上一层薄薄的酱料——那是他自己调的,以神界灵蜜为主,掺了几种香料,最后撒上一小撮特制的微辣粉末。动作娴熟流畅,像做过千百遍。
凤筱坐在他对面,双手托腮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鱼。白色狐耳随着烤鱼的翻动而微微转动,像是在认真监工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,茈藐色的衣裳在暖光里泛着温柔的紫,那双赤瞳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,还有火焰里渐渐变得金黄的鱼。
夜风拂过云台,带来月桂的甜香,混着烤鱼的焦香,在空气里氤氲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。
洛停云已经忍不住开始搓手,秦鹤虽仍坐得端正,目光却也不时飘向烤架。
终于,卿九渊将烤好的鱼取下,递了一条给凤筱。
鱼身烤得恰到好处,外皮金黄微焦,内里雪白鲜嫩,酱料均匀地裹在表面,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。
凤筱接过,也顾不得烫,吹了吹,小心咬下一口。
鱼肉入口即化,鲜甜中带着灵蜜的微甜,最后是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辣,恰到好处地激发了鱼的鲜味。
她满足地眯起眼,狐狸耳朵愉悦地抖了抖,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:“好吃!”
卿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这才拿起另一条鱼,慢条斯理地吃起来。
秦鹤和洛停云也分到了鱼——卿九渊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条,显然早有准备。
四人围坐在篝火旁,吃着烤鱼,看着云海翻涌,偶尔说几句话。大多时候是洛停云在叽叽喳喳,秦鹤温和地应和,卿九渊沉默地听着,凤筱则专心对付手里的鱼。
吃到一半,凤筱忽然抬起头,看向卿九渊:
“对了,偏殿没了,我睡哪里?”
卿九渊动作顿了顿,抬眼:“重华宫有空房。”
“哪间?”
“我的寝殿隔壁。”
凤筱眨眨眼,狐狸耳朵竖了起来:“你寝殿隔壁……不是书房吗?”
“改一改就是。”卿九渊语气平淡,“今夜你先睡书房,明日让秦鹤收拾出来。”
凤筱想了想,觉得这安排还行。
反正书房也有软榻,总比睡云台强。
“那行。”她又咬了一口鱼,含糊道,“不过书房的书不许动,我还要看的。”
卿九渊颔首:“随你。”
火光跳跃,映着四人平静的脸。
云海在台边无声流淌,远处的宫阙灯火渐次熄灭,神界的夜,终于真正安静下来。
凤筱吃完最后一口鱼,满足地舔了舔唇角,赤瞳在火光里亮晶晶的。
她看向卿九渊,忽然笑了:
“谢啦,卿昀奕。”
这一声唤得很轻,带着烤鱼的满足,还有夜色里难得的柔软。
卿九渊抬眼看她,火光在他眸中跳跃。
许久,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夜风拂过,月桂花簌簌落下几瓣,落在云台上,落在篝火旁,落在那些未尽的话语里。
……
而神界的星河,在头顶缓缓流转。
漫长的一日,终于在这烤鱼的香气里,温柔地落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