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平日少有人来,此刻却被精心布置过。
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着,巨大的落地窗外,幽深的湖面倒映着初升的星辰和宅邸的灯火,像一面铺开的、镶嵌着碎钻的墨色绸缎。
厅内没有点太多灯,只在中央的圆桌上放了一盏古典的银质烛台,三支长烛静静燃烧,投下一圈温暖而私密的光晕。
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,摆放着精致的餐点和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。
李土就站在窗边,背对着门口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。
异色的眼眸在触及千织身影的瞬间,亮了起来,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期待、紧张,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。
他快步迎上来,在距离千织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我想和你单独待会儿,所以选在了这里。”
李土说着,很自然地伸手牵起千织的手,引着他走向桌边。
千织没有拒绝,任由他牵着,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。
李土显然花了不少心思,菜肴都是千织偏爱的口味,酒也是他珍藏中最为柔和醇厚的一款。
烛光映在他脸上,让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凌厉的轮廓柔和了许多,异色的眼眸在暖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。
千织垂着眼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他忽然有些后悔。
不该来的。
无论是李土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、炽热而忐忑的期待。
还是这场精心准备的独处背后,那个呼之欲出的意图。
千织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。
冰凉的玻璃触感传来,却无法压下心头那片沉重的、冰冷的悲哀。
不能…让他开口。
他不能给李土一个虚假的希望,不能用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,去点缀这场注定破碎的告别。
晚餐接近尾声时,李土放下餐具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千织,”
他开口,
“我有些话,一直想对你说。”
他伸手,从礼服内侧的口袋里,取出了那个天鹅绒的首饰盒。
盒子在他掌心显得小巧而庄重。
李土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地掏出来,
“在见到你之前,我从来不懂怎么去对一个人好,怎么去珍惜。但……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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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,推向千织的方向,异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“这个,是我亲手设计的。我想把它送给你,想……”
他的声音顿住了。
一只苍白、纤细、在烛光下几乎透明得能看见血管的手,轻轻按在了那个深蓝色的盒子上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温和的阻力。
千织抬起头,眼眸平静地望向他,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。
“李土,”
千织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拂过心尖,却顷刻间让他的世界天崩地裂。
“够了。”
两个字,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,从李土头顶狠狠浇下,将他胸腔里所有滚烫的期待、所有鼓胀的勇气、所有小心翼翼构建起的希望,瞬间冻结、碾碎。
烛火凝固在空气中,窗外的湖水停止了涟漪,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李土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僵住,眼底那片灼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、龟裂、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茫然。
“…为什么……”
李土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死死盯着千织,异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受伤的疯狂,
“为什么不能说?!”
他的怒吼戛然而止。
因为就在他起身的瞬间,千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、从内部开始坍塌的踉跄。
他试图用手撑住桌子,可那只按在首饰盒上的手却骤然失去了所有实感,穿透了坚硬的木质桌面,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。身体失去支撑,软软地向一侧倾倒。
“千织——!”
枢不知何时赶到的,眼眸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惊恐。
他抢步上前,在千织彻底倒下之前,用双臂稳稳地将人接住,揽入怀中。
千织的状况已经很糟了,就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,色彩正从边缘开始褪色、剥离,化为点点微光,无声地飘散在空气里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枢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,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眼前可怕的一幕,
“千织……看着我……看着我!”
千织靠在他怀里,微微仰起脸。
青绿色的眼眸像两潭映着星光的深泉,映照着枢慌乱失措的模样。
他缓缓,将视线转向僵立在原地的李土。
李土的脑子一片空白,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千……织……?”
他喃喃地吐出两个音节,声音破碎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。
像疯了一样扑过去,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。
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千织,他的手却直直的穿过了千织的手臂。
……如同穿过一片朦胧的光雾。
千织的手臂,从指尖开始,正化作无数细碎的、闪烁着微光的尘埃,一点点飘散、升腾,消失在烛火摇曳的光晕里。
李土的手僵在半空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,抬头看向千织,异色的眼眸瞪大到极致,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、世界崩塌般的骇然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?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
“你的身体……不是已经好转了吗?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!这是什么?!”
他语无伦次,像个迷路的孩子,拼命想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一手冰凉的、正在消散的光。
千织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此刻被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彻底淹没。
胸腔里那片沉重的悲哀,在这一刻,奇异地化开了一角,变成一种深沉的、温柔的酸楚。
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在他最满怀期待的时刻,给了他最彻底的绝望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千织轻声说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。
他的身体消散得越来越快,从手臂蔓延到肩膀,到胸口,到腰际……
他最后的目光落在李土脸上,那双青绿色的眼眸弯起一个极淡、极温柔,却也悲伤到极致的弧度。
“谢谢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最后一点实感也彻底消失。
千织整个人化作了漫天飘散的、细碎如星尘的微光,在烛火与星光的交织中,轻盈地上升,盘旋,然后……无声无息地,消散在无边的夜色中。
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仿佛他从未存在过。
啪嗒。
首饰盒滚落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盖子摔开了。
里面,一枚设计极其精美的戒指滑了出来,在烛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。
戒托是铂金的,缠绕着荆棘与鸢尾花的镂空纹样,中央镶嵌着一颗泪滴形状的、色泽浓郁如血的深红色宝石。
戒指在地板上轻轻滚了半圈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一座为一场未开始的告白,所竖立的、冰冷而华丽的墓碑。
李土跪在地上,维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,又好像只是一瞬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那声音嘶哑破碎,不像是哭,更像是某种内脏被硬生生撕裂后发出的、绝望的哀鸣。
他抬起颤抖的手,死死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异色的眼眸空洞地大睁着,只剩一片彻底死寂的、万籁俱灰的虚无。
枢维持着拥抱的姿势,双臂僵硬地环在身前,怀中空空如也。
他低着头,发丝垂落下来,遮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。
血契,在千织消失的那一刻,将他与人的所有联系,断了个干净。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烛火依旧静静地燃烧着,偶尔爆出一两点细微的火星。
窗外的湖水沉默地倒映着星辰。
夜晚温柔而漫长。
可……
再也没有那个人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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