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源界的夜雨缠缠绵绵,敲得窗纸沙沙响,像在给案上的画卷伴奏。汤圆披着鲛绡披风,坐在烛火旁,手里捧着本旧册子——是从七界工坊借来的《器谱》,里面记载着各族神兵的来历,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发卷,墨迹带着淡淡的岁月香。
“你看这页,”她指着一幅金箍棒的插画,画中神珍插在东海龙宫的定海神针台上,水纹符文与波涛同频,“画师把它画得比咱们初见时还威风。”
糯米凑过来看,指尖拂过插画旁的小字:“定海神珍,镇界亦养界,刚则裂渊,柔则润土。”他忽然笑了,“原来它早就懂得刚柔相济的道理,是我以前太执着于硬碰硬了。”
雷蛋趴在桌上,对着《器谱》里的战斧图打哈欠,斧刃的鲸纹被画师描得金光闪闪。“我爹说这斧是灵植界的古木与矿晶界的玄铁融的,”他挠挠头,“难怪砍邪祟时带着草木气,砍不坏灵根。”
月芽跳上案桌,元初印记亮了亮,影力落在《器谱》的空白页上,竟映出冰魄剑的虚影——剑身在流金河的白花间穿梭,寒气凝成的冰纹里,缠着缕淡淡的金,是糯米火灵根的气息。
“它在给你的剑画新谱呢。”汤圆笑着合上册子,烛火在她眼里跳动,“就叫‘冰缠金’好不好?”
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些,打在院角的青釉盆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糯米起身走到窗边,见缠枝莲的新蕊被雨水打得微微颤,却仍努力地往外冒,粉白的花苞裹着层水膜,像裹了层月光。
“去把它搬进屋里吧。”他回头对汤圆说,声音被雨声泡得温温的,“别让新蕊淋坏了。”
两人合力将青釉盆搬到案旁,花苞离烛火近了,竟慢慢舒展了些,露出里面嫩黄的蕊。雷蛋好奇地伸手想碰,被汤圆拦住:“轻点,它刚冒头,娇气着呢。”
烛火摇曳间,《器谱》的书页被风吹得翻动,停在一幅冰魄剑的旧图上——画中剑身在冰雪天尊手中,寒气凛冽,不见半分暖意。汤圆望着图,忽然想起初遇糯米时,自己的剑总带着拒人千里的冷,是他的火灵根一点点焐软了冰,让剑刃的寒光里,也能映出温柔的影。
“以前总觉得,神兵就得锋芒毕露。”她轻声道,指尖抚过剑鞘上的齿轮,“现在才懂,能护着身边人,才是真的锋利。”
糯米握住她的手,放在缠枝莲的新蕊上,花瓣上的水珠沾在两人指尖,凉丝丝的,却带着暖意。“就像这花,”他望着花苞,“冒头时娇弱,开起来却能爬满整面墙,温柔里藏着韧劲。”
雷蛋早已歪在椅上睡熟,口水差点滴到《器谱》上,月芽跳过去,用尾巴轻轻扫他的脸,惹得他咂咂嘴,翻个身继续睡,嘴里还嘟囔着“糖人甜”。
夜雨渐歇时,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。缠枝莲的花苞在烛火与晨光的交映下,竟悄悄绽开了半朵,粉白的花瓣沾着雨珠,像刚哭过的小姑娘,带着点羞,又带着点喜。
“开了!”汤圆低呼,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它。
糯米熄灭烛火,晨光从窗缝里钻进来,落在半开的花苞上,给花瓣镀了层金边。他忽然拿起案上的狼毫笔,蘸了点流金河的花汁,在《器谱》的空白页上,画了朵小小的缠枝莲,花茎缠着冰魄剑与金箍棒,笔尖落下时,正好将两人交握的影子,拓在了画旁。
“这才是它们该有的谱。”他笑着说,墨香与花香混在一起,漫了满室。
新蕊在晨光里继续舒展,像在回应他的话。汤圆忽然明白,所谓神兵谱,从不是冰冷的记载,是人与器的羁绊,是岁月磨出的温,是雨能润蕊,墨能染心,是再锋利的刃,也甘愿为守护的人,藏起三分锋芒,留七分温柔。
院外的槐树叶上,雨珠正顺着叶脉往下滴,落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像在为这半开的花,为这页新添的画,轻轻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