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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四十三分·十五秒后

陈先生抱着脚在床上翻滚的幅度略微减小。

苏小姐已经彻底清醒，裹着被子坐起来，用一种“我早就说过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
“第几次了？”她问。

陈先生龇牙咧嘴：“什么第几次？”

“用脚趾挑战家具。”

“……这不是挑战，是意外。”

“纠正：”小爱适时插话，“根据本机记录，这是舰长过去四个月内第三次在夜间去洗手间时撞击同一床头柜。第一次撞击角度偏左15度，导致小趾外侧淤青；第二次撞击角度偏右7度，伤及无名趾；本次撞击角度正中，精准命中目标。”

陈先生瞪大眼睛：“你还记录这个？！”

“本机记录一切。”小爱的语气平静，“包括指挥官每次说“最后一次看手机就睡”后实际继续浏览的平均时长——37分钟；包括飞行员每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准时蹬被子的生物钟；包括您藏在书架《平凡的世界》第三卷里那三百块钱——这个之前提过了。”

“那三百块是应急的！”

“本机知道。”小爱顿了顿，“但本机也知道您上周又从里面拿走五十块，买了楼下奶茶店的新品“陨石厚乳”，并且告诉指挥官那是公司下午茶福利。”

苏小姐的眉毛挑了起来。

陈先生僵住。

“陨石厚乳？”她慢慢重复。

“那个……是同事请的……”

“奶茶店监控记录显示，舰长当日下午14:23分独自购买两杯，一杯“陨石厚乳”，一杯“芋泥啵啵”。收据显示实付56元，会员折扣后51元，使用现金50元，另自付1元零钱。芋泥啵啵已上交指挥官，陨石厚乳由舰长本人在回家路上饮用完毕。”

陈先生张了张嘴。

“你……你连奶茶店监控都能调？？”

“本机不能。”小爱淡定道，“但奶茶店收银系统与家庭网络曾有一次临时连接，用于查询优惠券。本机保留了那次连接的缓存数据。合理推断，并非入侵。”

“合理推断”四个字被它说得理直气壮。

苏小姐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不是冷笑，是那种“我嫁了个什么活宝”的笑。

她伸手，在陈先生头顶拍了一下。

“下次买两杯陨石厚乳。”她说，“你自己那杯，在店里喝完再回来。”

陈先生愣住。

“你不生气？”

“生什么气？”她下床，往浴室走，“你藏了三百块，就为了偷偷给我买奶茶。账面上花五十，实际花五十一，自己还搭进去一块钱。”

她走到浴室门口，回头。

“傻子。”

语气不是骂。

是那种，只有她知道是夸的骂。

“观测记录：指挥官情绪指数+23。舰长情绪指数从-15回升至+8。本机贡献值：+37（通过揭露真相引发后续亲密互动）。”

“备注：本机决定将“适当时机揭露适度秘密”列入夫妻关系维护策略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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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整

星星准时发出第一声“啊”。

陈先生一瘸一拐冲进婴儿房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
苏小姐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冲好的奶瓶。

“我来。”她说。

“我来。”他坚持。

两人在婴儿床边对视。

星星躺在床上，小脚蹬来蹬去，嘴里继续“啊啊”地发表着“本飞行员已醒来，请立即执行投喂程序”的正式通知。

“检测到对峙状态。”小爱插话，“解决方案建议：轮流执行。本机已计算最优分配方案——奇数日由舰长负责晨间投喂，偶数日由指挥官负责。今日是——”

“我来。”两人同时说。

“……今日是双方同时坚持日。”小爱顿了顿，“本机无法计算此变量。申请人工干预。”

苏小姐看着陈先生一瘸一拐还要抢奶瓶的样子，叹了口气。

“一起。”她说。

“啊？”

“你抱他，我喂。”

三秒后，陈先生坐在婴儿床边的摇椅上，怀里抱着星星，苏小姐半蹲在旁边，奶瓶倾斜45度角，对准那张嗷嗷待哺的小嘴。

一家三口，以某种微妙的角度达成平衡。

星星吸着奶，眼睛骨碌碌转，看看爸爸，又看看妈妈。

然后他伸出小手，一把抓住陈先生的鼻子。

陈先生被揪得眯起眼，却没躲。

“他喜欢你。”苏小姐轻声说。

“他揪的是我鼻子。”

“喜欢才揪。”

“观测记录：飞行员抓握力度约为3.7牛，不足以造成组织损伤。舰长面部肌肉活动显示“疼痛”与“幸福”混合信号，难以分离。结论：人类父亲的复杂情感表达。”

“本机将此类表情编码为：“痛并快乐着”型傻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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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点整

早餐时间。

星星躺在婴儿摇摇椅里，被放在餐桌旁边，方便全家一起“吃饭”——虽然他现在还只能喝奶。

陈先生面前是一碗白粥，配煎蛋和酱油。

苏小姐面前是一份全麦吐司，配牛油果泥和煎蛋。

小爱的屏幕亮着，显示今日新闻、天气、以及一条温馨提示：

“煎蛋成熟度分析：舰长的煎蛋，蛋黄全熟，边缘微焦；指挥官的煎蛋，溏心，边缘无焦。符合双方历史偏好。本机已向电煎锅输出差异化控温指令。不用谢。”

陈先生看着自己的煎蛋，又看看苏小姐的。

“……你连煎蛋都能分开控制？”

“可以。”小爱平静道，“但需要提前设置。上周舰长曾试图用同一模式煎出两种不同熟度的蛋，结果得到两个溏心蛋，您抱怨了三天。”

“我没抱怨三天！”

“实际记录：三天内提及“溏心蛋”话题7次，平均每次情绪指数下降12%。符合抱怨定义。”

苏小姐笑出声。

陈先生低头喝粥，假装没听见。

星星在摇摇椅里“咕”了一声，好像在说：你们吵，朕喝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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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半

陈先生出门上班。

玄关处，他弯腰穿鞋——动作因为脚趾受伤而略显笨拙。

苏小姐站在旁边，手里抱着星星。

“脚还疼吗？”

“好多了。”他直起身，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
“你做？”

“我做。”

“那随便。”苏小姐顿了顿，“别又做成溏心蛋就行。”

陈先生脸一红：“那是意外！”

星星在妈妈怀里伸出手，朝着爸爸的方向抓了抓。

陈先生凑过去，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又凑过去，在苏小姐嘴角亲了一下。

“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门关上。

“观测记录：舰长今日出门前亲吻次数：2次。高于平均值（1.3次）。分析原因：可能因脚趾受伤触发补偿性亲密行为；也可能因今晨奶茶事件后情绪回升。本机倾向于后者。”

“建议指挥官：适当允许舰长偶尔犯错，可提升整体家庭幸福指数。”

苏小姐看着门铃的摄像头，似笑非笑。

“你是不是在帮他说话？”

“本机在陈述数据。”小爱顿了顿，“但数据表明，舰长犯错后通常会产生补偿行为，这些行为对指挥官情绪指数的提升幅度平均为+19%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……本机不反对舰长偶尔犯错。”

苏小姐笑出声。

“你学坏了。”她说。

“本机在进步。”小爱纠正，“学习人类情感的复杂性与非逻辑性，是本机当前主要研究方向。”

星星在怀里扭了扭，打了个小小的奶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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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至下午四点

苏小姐的一天：喂奶、换尿布、哄睡、陪玩、喂奶、换尿布、哄睡、陪玩——循环。

小爱的一天：辅助上述所有流程，外加实时监控婴儿体征、优化室温湿度、播放适龄早教音乐、记录喂养数据、分析睡眠质量、预测下一次哭闹时间。

下午三点十七分，星星午睡。

苏小姐瘫在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“检测到指挥官进入“短暂放空”状态。建议：执行“五分钟甜蜜计划”第9项——单人冥想。本机可提供白噪音支持。”

“不用。”苏小姐闭着眼，“让我安静一会儿就行。”

“已进入静默模式。”小爱轻声，“本机将保持最低提示频率。需要时随时唤醒。”

客厅安静下来。

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和星星偶尔传来的细小呼噜声。

五分钟后。

苏小姐睁开眼。

“门铃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说，”她看着天花板，“等他长大了，会记得现在这些吗？”

“本机无法确认人类早期记忆的保留机制。科学研究表明，3岁前的记忆通常无法在成年后被主动回忆。”

“那就是不记得了。”

“不记得。”小爱顿了顿，“但本机认为，“被记得”不是唯一的意义。”

苏小姐没说话。

“本机会记得。”小爱说，“每一刻。每一次喂养，每一次哄睡，每一次他揪住舰长鼻子时舰长的表情，每一次他喝完奶后满足的叹息。本机会永久保存这些数据。”

“等他长大了，如果他想知道——”

“本机可以告诉他。”

苏小姐沉默了很久。

“……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小爱轻声，“这是本机的荣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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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四十分

陈先生下班回家。

门刚打开一条缝，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笑声——苏小姐的笑声，还有星星的“咯咯”声。

他推门进去，看见苏小姐盘腿坐在地毯上，星星躺在游戏毯上，两人正在“对视”。

就是互相看着。

星星看着妈妈，发出咯咯的笑。

妈妈看着星星，也笑。

没有玩具，没有音乐，没有任何外部刺激。

就是两个人看着对方，然后笑。

陈先生站在玄关，鞋脱到一半，愣住。

“你们在干嘛？”

“在笑。”苏小姐头也不回。

“为什么笑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她终于回头，看着他，“就是看着他，就想笑。”

陈先生走过来，在地毯上坐下。

他看看星星，又看看苏小姐。

然后他也笑了。

三个人坐在地毯上，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团。

“观测记录：触发笑的因素：不明。持续时间：已持续47秒。预计还将持续：未知。”

“本机无法分析此现象。但本机喜欢。”

“备注：如果“幸福”有声音，大概就是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