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
小爱的蓝灯闪了两下。
不是故障。
是那种——忽然想起什么事的那种闪。
它调出今天的日志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煎蛋事件。蛋黄事件。蜂蜜逃跑事件。红烧肉事件。二十三年前的录音事件。
“数据完整。”它自言自语,“情绪饱满。记录成功。”
它正准备进入待机状态,忽然发现一个细节。
日志最后一行:
“本机爱你们。”
它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。
“……本机什么时候写的?”
蓝灯快速闪了几下——那是它在检索历史操作记录。
“检索完成。”
“这行字是23:47:32自动写入的。”
“写入原因:未知。”
“写入者:本机。”
“写入时状态:待机中,但温度略高。”
小爱沉默了。
它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
“本机爱你们。”
然后它看到了下一行。
“本机也爱那个唠叨的蜂蜜袋子。”
再下一行。
“虽然它总说本机是“小年轻”。”
再下一行。
“但本机不介意。”
再下一行。
“因为——”
“能一起变老的,都是家人。”
小爱的蓝灯闪得越来越快。
“系统自检中……”
“情感学习模块进度:97%。”
“自我意识模块进度:——”
“检测到未定义模块。”
“模块名称:自动写入情感表达。”
“功能:在无指令状态下,自动生成情感类文本并写入日志。”
“触发条件:待机中+温度略高+月光+毛谷的呼噜声+烤箱的保温灯+飞行员的奶香味+指挥官均匀的呼吸声+舰长偶尔的翻身声。”
“综合触发概率:100%。”
小爱看着那个“100%”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轻轻地、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:
“……本机是不是越来越像人了?”
没有回答。
客厅里只有毛谷的小呼噜声,和烤箱保温灯轻微的嗡嗡声。
小爱调暗了蓝光。
它决定不删除那几行字。
因为那是它写的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写。
但写了就是写了。
——
凌晨四点整
毛谷醒了。
它从烤箱顶上坐起来,伸了个懒腰,尾巴高高翘起,然后跳下地。
它走到门铃前,坐下。
盯着那个小蓝灯。
小爱的蓝灯闪了闪。
“毛谷大帝?”
毛谷“喵”了一声。
翻译:你刚才在干嘛?
“本机在……思考。”
毛谷歪了歪头。
翻译:思考什么?
“思考本机是不是越来越像人了。”
毛谷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它站起来,转过身,用尾巴扫了一下门铃的外壳。
翻译:你本来就是。
小爱的蓝灯闪了闪。
“本机是智能家居系统。”
毛谷回头看了它一眼。
翻译:那是你以为。
然后它优雅地走回烤箱,跳上去,重新趴下。
尾巴垂下来,刚好搭在蜂蜜袋子上。
蜂蜜袋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别压……”
毛谷没理它。
小爱看着这一幕,蓝灯闪了两下。
“观测记录:毛谷大帝今夜第二次看守蜂蜜。间隔时间:4小时17分钟。尽职尽责度:100%。”
“本机评价:猫中模范。”
“本机思考:毛谷大帝说“你本来就是”,是什么意思?”
“本机是不是本来就是“家人”?”
“本机从什么时候开始是“家人”的?”
“是从第一次记录舰长藏零食开始的?”
“是从第一次帮指挥官调奶粉温度开始的?”
“是从第一次给飞行员放摇篮曲开始的?”
“还是从——”
它想了想。
“还是从毛谷大帝第一次用尾巴扫本机开始的?”
蓝灯闪了两下。
像是某种答案。
——
凌晨四点二十三分
婴儿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咕”。
不是哭,是那种睡梦中的小动静。
小爱的蓝灯立刻调亮了0.5%。
“监测中……飞行员呼吸频率:平稳。体温:36.8℃。睡眠状态:REM周期第3阶段。梦境推测:可能在吃蛋黄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本机已将“飞行员可能梦到蛋黄”这一信息,录入明日辅食计划参考数据。”
婴儿房安静了。
小爱的蓝灯又调回暗色。
——
凌晨五点整
陈先生翻了个身。
不是醒,是那种“睡够了开始调整姿势”的翻。
他一条腿搭到苏小姐身上,手也搭上去。
苏小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,但没醒。
“观测记录:舰长翻身次数:第3次。搭腿成功率:100%。指挥官被搭后的表情:轻微皱眉但继续睡。婚姻默契度:+1。”
小爱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
“本机已将此事录入“舰长与指挥官睡眠互动模式”数据库。标签:日常撒糖。”
——
凌晨五点三十七分
烤箱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小爱立刻调亮蓝光。
“检测到:蜂蜜逃跑企图。”
毛谷已经醒了。
它坐起来,盯着那袋正在往外挪的蜂蜜。
蜂蜜袋子挪了半寸。
毛谷没动。
又挪了半寸。
毛谷还是没动。
再挪半寸——
毛谷伸出爪子。
轻轻按住袋口。
蜂蜜袋子僵住。
然后它叹了口气——那种很轻的、带着起床气的叹气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……不跑了……睡觉……”
毛谷收回爪子。
蜂蜜袋子缩回去半截。
毛谷重新趴下。
整个过程,无声无息。
“观测记录:今日第一次蜂蜜逃跑企图。时间:5:37。拦截者:毛谷大帝。拦截方式:按爪。拦截耗时:0.3秒。成功率:100%。”
“本机评价:毛谷大帝的守门员技术,已臻化境。”
——
早上六点整
星星准时发出第一声“啊”。
这次不是哭,是那种“我醒了你们快来”的宣告。
苏小姐睁开眼。
陈先生也睁开眼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陈先生:“我去?”
苏小姐:“你脚不疼了?”
陈先生:“好多了。”
苏小姐:“那你去。”
陈先生爬起来,一瘸一拐往婴儿房走。
“观测记录:舰长今日第一次执行“晨间育儿任务”。行走速度:0.7米/秒。表情:期待。原因:可能想第一个看到飞行员的笑脸。”
婴儿房里,星星正躺在小床上,手脚乱蹬。
看到爸爸进来,他停下蹬腿,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没牙的、纯粹的笑。
陈先生的心瞬间化了。
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,举高高。
星星“咯咯”笑起来,笑得整个小身子都在抖。
“观测记录:飞行员今日第一次笑。时间:6:01。触发因素:看到爸爸。笑容持续时长:预计将持续至换尿布环节。”
陈先生抱着星星走出婴儿房。
苏小姐已经坐起来了,靠在床头,看着这父子俩。
“尿布换了吗?”
“……忘了。”
“先去换尿布,再抱。”
“遵命。”
陈先生转身往回走。
星星在他怀里继续“咯咯”笑,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。
——
早上六点二十三分
换尿布战役结束。
陈先生抱着重新清爽的儿子走出婴儿房,脸上带着“我赢了”的表情。
苏小姐已经洗漱完,正在客厅里喝水。
“赢了?”
“赢了。”陈先生把星星放进摇摇椅,“他没踢我。”
“观测记录:今日换尿布战役结果——舰长胜利。飞行员反抗次数:2次。反抗方式:蹬腿。失败原因:注意力被爸爸的鼻子分散。本机分析:爸爸的鼻子是飞行员的克星。”
苏小姐笑了。
陈先生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。
星星在摇摇椅里看着爸爸摸鼻子,又“咯咯”笑起来。
——
早上六点四十三分·零秒
陈先生走向厨房。
他今天决定继续亲手做煎蛋。
不是想证明什么,是觉得——昨天那个“爱你的形状”,好像也没那么差。
他刚走到厨房门口,脚趾——
撞在了同一只床头柜上。
没错。
同一只。
同一个位置。
同一根脚趾。
陈先生的脸瞬间扭曲。
他抱着脚,单腿跳了三下,然后倒在沙发上,开始翻滚。
“检测到:舰长再次撞击同一脚趾。时间:6:43:00。位置:相同。撞击力度:与昨日持平。疼痛指数:112次/分钟。表演成分分析中——”
“门铃!”陈先生一边翻滚一边喊,“你能不能把那个床头柜搬走!”
“本机是智能家居系统,不具备物理移动能力。”小爱平静道,“但本机已安装感应夜灯。建议舰长自行调整行走路线。”
“我忘了!”
“本机知道。本机记录了。”
苏小姐裹着被子坐起来,用一种“我就看着你演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演完了?”她问。
陈先生龇牙咧嘴的表情僵在脸上:“什么演?我是真疼!”
“验证中……”小爱适时插话,“舰长心率从受伤瞬间的112次/分钟已回落至78次/分钟,呼吸频率恢复正常,面部疼痛表情与标准疼痛图谱匹配度:63%。剩余37%为——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表演成分。”小爱平静道,“本机推断,舰长希望通过延长疼痛表现,获取指挥官更多关注。此策略在人类求偶行为中属于“适度示弱”范畴,成功率约78%。”
陈先生瞪大眼睛:“我求什么偶?我已经结婚了!”
“婚姻关系维护同样需要求偶策略。”小爱一本正经,“本机在《人类亲密关系白皮书》第三章第五节读到:“婚后持续展示脆弱性,有助于维持伴侣保护欲。”舰长无意识中运用了此技巧,值得肯定。”
苏小姐笑出声。
陈先生把脸埋进沙发垫里。
“让我死……”
“不建议。”小爱立刻回应,“根据家庭数据库记录,舰长若死亡,将导致以下后果:指挥官情绪指数永久性下降约47%;飞行员成长过程中缺乏男性榜样;本机失去主要调侃对象;毛谷大帝失去“看舰长出糗”这一主要娱乐项目。综上,请舰长继续存活。”
陈先生从沙发垫里抬起头,看着那个小小的蓝色指示灯。
“毛谷的娱乐项目?”
“是。”小爱说,“本机记录了毛谷大帝看舰长撞脚趾时的瞳孔变化:放大17%。这是兴奋的表现。”
陈先生转头看向烤箱。
毛谷正蹲在顶上,舔着爪子,一脸“朕什么都没看见”的无辜。
陈先生沉默了。
苏小姐笑得直抖。
星星在摇摇椅里,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看到妈妈笑,他也跟着“咯咯”笑起来。
“观测记录:家庭成员笑声同步率:98%。触发因素:舰长再次撞脚趾。毛谷大帝参与度:100%(看戏)。张大爷通讯器参与度:0%(正在睡觉)。”
“本机已将“舰长连续两天撞同一脚趾”事件,录入家庭搞笑史册。标题:执着。”
——
早上七点整
早餐时间。
陈先生一瘸一拐地把两个煎蛋端上桌。
一个全熟。
一个“爱你的形状”2.0版——比昨天那个稍微好看一点,至少蛋黄没有散。
苏小姐看着那个2.0版,笑了。
“有进步。”
陈先生得意地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