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次,就算我们铁了心要收回,法律程序怎么走?评估回购需要多少钱?这笔天文数字的赎买资金从哪里来?省财政的情况你是知道的,吃饭财政,捉襟见肘,根本负担不起。”
“第三,建立覆盖全省的医保体系,还要达到80%的报销比例?同伟,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?
我让财政厅的同志粗略测算过,按照我们省的人口基数和当前的医疗费用水平,就算只实现基本覆盖,初步的年度筹资规模至少也要四十个亿以上!
这还只是开始,随着人口老龄化、医疗技术进步,费用会持续上涨。财政补贴、单位和个人缴费,压力山大啊!
我们汉东的经济虽然不错,但一下子要掏出这么多钱搞医保,还要赎买医院……这财政窟窿,简直是深渊!”
梁群峰在一旁听着,脸色也同样凝重。他接过话头,语气更加沉稳,但也带着明显的顾虑:
“立春同志说的这些困难,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同伟啊,改革要讲策略,求稳慎。
医疗卫生涉及千家万户,敏感度极高。动作太大、太急,万一中间出点纰漏,引发社会不稳定,
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,攻击我们破坏市场经济、不守信诺,那对我们汉东改革发展的大局,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政治局面,都会造成冲击。
我们是不是……可以分步走?
先易后难?比如,先在农村试点新农合,或者在城市搞个低保人群的医疗救助?”
梁群峰的话,代表了典型的稳健派思维:承认问题,但更强调稳定、渐进和可行性。
祁同伟静静地听着两位领导的担忧和质疑,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或急躁。他知道,这些顾虑都在情理之中。
他要做的,不是辩论,而是说服;不是强压,而是争取。
等两人都说完了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但语气中注入了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有力的情感和逻辑力量:
“梁书记,赵省长,你们的顾虑,我都明白。困难,我也清楚。但是,有些事,不能再等了,也等不起了。”
他拿起那份报告,翻到案例部分,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:
“我们在这里讨论财政压力、讨论法律风险、讨论营商环境的时候,汉东每天有多少老百姓,因为看不起病,正在忍受病痛的折磨,正在失去治愈的希望,甚至正在家徒四壁中等待死亡的降临?”
他的目光锐利起来:
“改革发展的根本目的是什么?是为了让少数人富起来?
还是为了让全体人民,包括最普通的老百姓,都能共享发展的成果,都能有尊严、有保障地生活?
健康,是人民群众最基本的需求,也是最重要的福祉!
牺牲群众的健康权、生命权去换取所谓的‘发展’和‘稳定’,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?这样的发展,意义何在?这样的稳定,能持久吗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恳切:
“我知道,触动那些港香资本的利益,他们会反弹,会制造麻烦。但是,我们当初的医院转让,本身就存在大量违法、违规、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问题!
这不是正常的市场交易,这是蛀虫里应外合、侵吞国有资产的犯罪!我们收回被非法攫取的资产,维护国家利益和人民健康权益,天经地义,理直气壮!
至于所谓的‘营商环境’——一个放任国有资产流失、纵容医疗成为暴利行业、置百姓健康于不顾的环境,真的是我们想要的、健康的营商环境吗?
我们优化营商环境,是为了吸引真正守法、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,而不是为了庇护巧取豪夺的资本大鳄!”
“关于资金问题,”
祁同伟话锋一转,抛出了关键信息,
“赵省长刚才测算有四十亿以上的缺口,加上赎买医院,总资金需求可能超过百亿。这笔钱,省财政确实负担不起。但是,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呢?”
他看着梁群峰和赵立春逐渐变得专注的眼神,继续道:
“首先,收回医院,不一定全部要财政出钱赎买。对于那些转让程序严重违法、合同本身无效的,我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直接宣告合同无效,收回资产。
对于那些有一定瑕疵但尚需补偿的,我们可以谈判,用未来的医保定点资格、税收优惠、土地置换等综合手段来平衡,减少现金支出。”
“其次,医保筹资,也不能只靠财政。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政府、单位、个人三方合理分担的机制。
财政出一部分,体现政府的责任;有条件的企事业单位为其职工缴纳一部分;个人根据承受能力缴纳一部分。
同时,建立严格的基金监管和医院控费机制,防止医疗费用不合理上涨吞噬基金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,”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少许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启动资金,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筹划。不需要省财政额外承担太多。”
梁群峰和赵立春同时一怔,眼中露出探究的神色。
祁同伟没有明说那二十亿的具体来源(这是他和祖父祁胜利之间的最高机密),但他给出了一个足以让两位领导放心的承诺:
“梁书记,赵省长,请你们相信,在资金和应对港香资本反扑这两个最棘手的问题上,我有办法解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