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舟家世代是木匠,到他父亲周云虎这一代,技艺就更加精进了。看看他们家的院子,就和村里的其它人家有极大的区别。
院前是青砖墙围起的院落,墙缝抹得齐整,砖面被岁月磨得温润,不新不旧,透着一股子稳当劲儿。两扇榆木大门应该是主人亲手打制的,门板厚实,木纹顺直,边角刨得溜光,连门轴都上了油,开合间只一声轻响,不吵不闹。
推门进院,脚下是青砖铺地,横竖成线,一块不差,扫得干干净净,连一片落叶都少见。院心宽敞,东西两侧码着干透的木料,榆木、杨木、松木,长短齐整,横竖成垛,边角碎料也捆成小捆,靠墙立着,一看就是手艺人的规矩。檐下挂着刨子、墨斗、木尺、凿子,擦得锃亮,风一吹,木柄轻轻晃动,满院都是淡淡的木香。
正房是三间青砖大瓦房,屋脊平直,瓦垄齐整,木椽、窗棂、门框,全是木匠亲手打造,线条利落,不雕繁纹,只在窗角刻上几笔简单回纹,朴拙又耐看。阳光一照,青瓦泛着柔光,木窗透着暖黄,安安稳稳,像这户人家的性子。
院后不似前院敞亮,却更显静气。
房后青砖铺到墙根,再往后是一小片空地,用细木杆扎着篱笆,横竖笔直,扎得比别家都规整。篱笆内种着几畦青菜,蒜苗葱绿,白菜肥壮,边上还立着一个简易木架,是晾木料、晒刨花用的。屋后堆着精选的大料,架在木墩上,离地通风,不潮不腐,是木匠留着做正经活计的家底。
风从屋后掠过,带着泥土与木料的清气,不闻嘈杂,只觉安稳。
前院敞亮利落,是过日子的脸面;后院沉静实用,是手艺人的底气。一前一后,一明一暗,把一户本分木匠家的踏实,全藏在了这青砖木影里。
林初一和夏宇谌一前一后踏进院子,清凉的风迎面拂来,有木头的香味,脚下落着几片细碎的刨花,踩上去轻软无声。院里静得很,只有檐角风轻轻晃着,两人对视一眼,便扬声朝院里喊:“周舟,在家吗?”
话音刚落,后院方向就飘来一声清亮的应答,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清秀:“在呢,谁呀?”
两人循着声音转身往里走。周舟住的那间屋门朝东开,正对后院,采光最好,一整面都亮堂。窗框是木匠亲手刨的老榆木,边角圆润,纹路线条笔直,不雕繁复花样,只在窗格角上浅浅刻了几笔回纹,朴拙又耐看。窗沿擦得干干净净,摆着一小盆文竹,枝蔓细柔,衬得屋里愈发清雅。
这间房是周舟的书房,也是卧房,一推门就先闻见淡淡的松木香、墨香与旧纸气混在一处,清清爽爽,不浊不闷。
两人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周舟正伏在那张宽大的榆木书桌上。桌子上还摆着书本和试卷,周舟抬头看向他们,手里还拿着圆珠笔。看见他们,眼露惊喜和诧异。
他放下笔,身体撑着桌沿微微起身,声音满是雀跃:
“是你们啊,你们怎么来了,快进来坐。”
林初一和夏宇谌刚跨过那道磨得光滑的木门槛,周舟已经从书桌前直起身。从床尾拖过两张自己打制的小矮木凳。凳面刨得圆润,边缘没有一丝毛刺,坐上去稳稳当当,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活计。
两人进屋,把礼品放到了书桌一角,坐到了书桌旁的木质凳子上。
林初一笑笑说:“我们来看看你,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?”
周舟腼腆的笑笑,不好意思的红了脸:“谢谢你们了,腿没有大碍,就是身上有伤,我爸妈想叫我再养养,我也害怕去学校了,大家都问我情况,我不好说。”
夏宇谌扫了一眼整间屋子,书架齐整、床铺干净、桌上图样线条利落,忍不住笑了声,转移了话题:
“你这屋子,一看就是木匠家专业的,比我见过的屋子规整十倍。”
书桌旁是一张窄小木板床,铺着素色粗布床单,叠得方方正正,没有一丝褶皱。床头不靠墙,而是立了一块薄木隔板,上面摆着几本常翻的书、一只小小的木枕,还有串被磨得发亮的木珠。
地面依旧是青砖,扫得一尘不染。屋角立着一个小立柜,柜门合缝严整,拉手是小巧的木旋件,轻轻一扣就开,里面衣物叠得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