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即便低着头,耳边传来的声响、眼角瞥见的场景,却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。歌舞厅二楼所谓的VIP包间,背后竟直通着隐蔽的麻将室,里面推杯换盏、骰子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,明晃晃的,竟是藏着一处规模不小的赌场。
那一刻,周舟攥着钱的手微微发抖,也终于懂了父亲为何整日沉默、愁绪满怀。可是他心里却渐渐对那里有了几分向往。
回到家后,周舟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慌乱与不安,对着父亲刻意隐瞒了二楼所见的一切,只轻描淡写地说,货已经顺利交给牛叔,拿到钱就立刻下楼了,半句没提龙哥、没提那小巧的漏斗状物件,更没提藏在VIP包间后的麻将室与暗流涌动的赌场。
父亲听完,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,反复叮嘱他下次再去送货,依旧是交完货拿了钱就走,千万别多停留、别多张望,更别乱闯乱看。
也正因这次周舟的“乖巧听话”,才有了后来第二次去歌舞厅送货的机会。
第二次送货,流程和上次如出一辙,一手交货一手拿钱,龙哥依旧是那副温和却带着疏离的模样,沉声叮嘱他拿了钱速速离开,不要好奇,不要回头。
可藏在心底的疑惑与不甘,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周舟,他终究还是没忍住,趁着众人不注意,绕开视线,偷偷溜进了VIP包间后面的隐秘地带。
那时候的他,年少气盛,总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娱乐赌局,都不过是简单的数字游戏,凭自己的脑子和运气,未必会输,未必会栽跟头。
可如今回想起来,周舟只剩满心坦然,那样戒备森严、步步为营的地方,怎么可能毫无防备,怎么会轻易让他一个外人偷偷溜进去?
说到底,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布好的局,早早挖好了坑,就等着他毫无防备地一头钻进去。
那些输掉的钱,或许不会像高利贷一样利滚利地疯涨,可那笔钱,从始至终都不是钱那么简单,分明是对方拿捏住父亲的筹码,是攥在手里死死牵制的把柄。
年少未入世,心思太浅,想得太过简单直接,只剩一身莽撞的幼稚,如今想来,只剩满心的悔意与怅然。
周舟一口气将这些憋在心底许久的话全数说完,积压在胸口沉甸甸的浊气,才终于一点点疏散开来,整个人都松快了些许。
沉默良久,他才猛然回过神,想起了身边的林初一,连忙开口问道:“对了,你那天去歌舞厅干什么,是去跳舞吗?”
林初一一愣,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,脸颊微微发烫,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笑起来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窘迫与委屈。
“我偷偷拿了家里的钱,买了一部大哥大,被我爸妈发现后,狠狠骂了一顿,我一时气不过,就从家里跑出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挠了挠头,继续说道,“你也知道,镇上就这么大,到处都是我家的亲戚熟人,我思来想去,就觉得躲在歌舞厅的角落里最安全,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会藏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。
我本来还想着,趁机吓吓他们,让他们也尝尝担心紧张的滋味,谁知道,竟会遇上这种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