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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医院走廊里的真相”
温城市人民医院的走廊里,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。
吕云凡从停尸间走出来时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的一角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,纸张因为血液和抢救时的混乱而变得皱巴巴的,边缘有些破损。他的步伐很稳,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形的荆棘上。
李子崴靠在走廊另一端的墙上,低着头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吕云凡手中的信封上时,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子崴的声音嘶哑。
吕云凡走到他面前,将信封递过去:“大嫂出事前,有人交给她的。一个叫徐小茜的女人,说是黄新雨托付的。”
“黄新雨”三个字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李子崴记忆深处尘封的匣子。他盯着那个沾血的信封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立刻去接。过了几秒,他才缓缓伸出手——指尖在触碰到信封的瞬间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新雨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她……给婧溪写信?”
“大嫂看完信,就出事了。”吕云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花盆砸下来的时候,她手里还攥着这封信。”
李子崴接过信封,动作缓慢。他翻过来,盯着信封上那行娟秀的钢笔字——“许婧溪亲启”。那字迹他太熟悉了。
他拆开信封。
信纸已经被血浸透了一部分,墨迹有些晕开,但依然能辨认。李子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。当读到“自从我向李子崴告白失败后”时,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当读到“现在的我,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向你告别。下辈子,我们再做好闺蜜,好朋友。黄新雨绝笔”时,他的呼吸停滞了。
绝笔。
他抬起头,看向吕云凡,声音很轻:“她走了。”
吕云凡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新雨……很可能已经自杀了。”李子崴继续说,声音平静,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深沉的痛楚,“信里说‘连自己的家门都出不去’,说‘以这样的方式向你告别’……这是遗书。”
吕云凡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所以大嫂看完信,一定是想去找她,想帮她。”
“一定是。”李子崴的声音笃定,“婧溪的性格我了解。如果她知道新雨处境这么糟糕,甚至写了绝笔信,她一定会想办法去帮她。哪怕她知道这很危险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吕云凡:“但婧溪没有机会了。她看完信,走出超市,就被花盆砸中了。这是意外。”
吕云凡看着他,眼神平静:“我知道是意外。”
“但你在想别的事。”李子崴说,他太了解吕云凡了,“你在想徐小茜为什么跑,在想这封信背后还有什么,在想……”
“我在想大嫂最后想做什么。”吕云凡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静,“她想帮黄新雨。这是她未完成的事。”
李子崴的脸色变了:“云凡,听我说。黄新雨是黄家的女儿,嫁给了魔都陈家。黄家和陈家的联姻,是两家利益的结合。新雨写绝笔信,是在打两家的脸。这件事,不是我们能碰的。”
吕云凡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李子崴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你在想,既然大嫂想帮她,你就应该替大嫂完成这件事。但云凡,有些事我们碰不得。黄家,陈家,那个层次的人,那个层次的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吕云凡平静地说。
李子崴愣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黄家和陈家是什么概念。”吕云凡继续说,声音没有起伏,“我也知道大嫂的死是意外,徐小茜为什么跑是她的选择,黄新雨的事与我们无关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李子崴:“但你告诉我这些,不是只想让我知道大嫂有个朋友死了这么简单吧?”
李子崴沉默了。他看着吕云凡,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,其实是在提醒,在警告,也是在……默认。
默认吕云凡会懂,会明白这件事的复杂性,也会明白——他迟早会做些什么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李子崴的声音很轻,“不想看你惹上不该惹的麻烦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吕云凡说,“谢谢。”
这两个字说得平静,但李子崴听出了别的意思——那是“我知道了,但我有自己的打算”。
走廊里陷入沉默。
许久,吕云凡开口:“这封信,我留着。”
李子崴点点头,没反对。
“徐小茜那边,我不会主动去找。”吕云凡继续说,“黄新雨的事,我也不会现在去碰。这个家需要稳定,晨曦需要人照顾,婉儿需要时间——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:“但有些事,记着总比忘了好。”
李子崴看着他,看了很久,最终苦笑:“我就知道劝不住你。”
“你了解我。”吕云凡说。
“我了解你,所以才更担心。”李子崴叹了口气,“但既然你决定了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清楚——他不会阻止,也阻止不了。
就在这时,周薇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。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但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。
“老板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警方那边需要家属去做个笔录,关于事故现场的情况。医院的手续,李总已经安排人去办了。”
吕云凡点点头:“辛苦了。你先去休息吧。”
周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下头:“是。”
她转身离开,背影笔挺,但步伐有些沉重。
李子崴看着她的背影,轻声说:“她吓坏了。”
“她自责。”吕云凡平静地说,“但这不是她的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子崴说,“但人总是这样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吕云凡从口袋里掏出烟,但看了看墙上的禁烟标志,又放了回去。这个动作很小,但李子崴注意到了——那是吕云凡烦躁时的习惯。
“云凡,”李子崴开口,声音很轻,“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吕云凡看向他。
“不管你想做什么,不管什么时候做,”李子崴盯着他的眼睛,“先保证这个家的安全。晨曦才十一岁,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。”
吕云凡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子崴松了口气,但心里明白——这个承诺,也许只能约束一时。
“葬礼·阴雨”
三天后,温城市殡仪馆。
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浸水的灰布,细雨从清晨开始就淅淅沥沥地下着,没有停歇的意思。殡仪馆外的梧桐树在雨中沉默矗立,叶子被洗得发亮,但那种绿透着冷意。
追悼厅里摆满了花圈和挽联。正中央挂着许婧溪的遗像——五年前的照片,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,站在吕家老宅的院子里,笑得温柔而明媚。
吕家人站在家属区,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丧服。
吕云凡站在最前面,一身黑色的中山装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地望着大嫂的遗像,眼神深邃。
云娜站在他身边,怀里抱着吕念汐。八个月大的混血宝宝今天格外安静,睁着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。云娜的脸上带着悲伤,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。
吕婉儿站在另一侧,穿着黑色的长裙,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。她的眼睛又红又肿,但挺直着脊背,努力维持着镇定。
宋瑾乔牵着吕思云站在旁边。六岁的男孩紧紧抓着妈妈的手,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。
李子崴站在家属区的边缘,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脸色凝重。
上午十点,追悼会正式开始。
司仪念悼词的时候,吕婉儿终于忍不住了。她捂住嘴,肩膀剧烈地颤抖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宋瑾乔搂住她,自己也哭了出来。
云娜怀里的吕念汐开始小声哭泣。云娜轻轻摇晃着她,泪水终于滑落。
只有吕云凡,依然站在那里,没有哭。
他看着大嫂的遗像,看着照片里那个温柔笑着的女人。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,指甲嵌进掌心,但他脸上依然平静。
悼词念完了。
遗体告别。
吕婉儿跪在棺木前,抚摸着冰冷的木质表面,哭得几乎昏厥。宋瑾乔扶着她,泣不成声。
云娜抱着念汐,轻轻鞠了一躬。
吕思云学着大人的样子鞠躬,小声问:“妈妈,大伯母是睡着了吗?”
宋瑾乔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最后轮到吕云凡。
他走到棺木前,看着里面安详躺着的许婧溪。大嫂化了妆,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。但吕云凡知道,那都是假的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大嫂冰冷的脸颊。
“大嫂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放心。”
“晨曦我会照顾好。”
“这个家,我会守住。”
他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承诺,沉甸甸的。
告别仪式结束后,工作人员准备将遗体送去火化。
就在这时,殡仪馆外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。
“晨曦的哭声”
一辆深灰色的长城坦克800停在殡仪馆门口。车门打开,青鸾和林雪先下了车,两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,表情凝重。
后座车门打开,周薇下来了。她换了一身黑色的正装,脸色苍白。
她转过身,从车里抱出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小女孩。
吕晨曦。
十一岁的女孩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,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。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,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又红又肿。
周薇抱着吕晨曦走进殡仪馆,青鸾和林雪跟在两侧。
当吕晨曦看到正中央那张遗像时,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照片里的妈妈笑得那么温柔,那么好看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周薇把她放下来,蹲下身:“晨曦,去跟妈妈说再见,好吗?”
吕晨曦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遗像,身体在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