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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道追猎·引擎的咆哮”
深灰色坦克800驶离滨海旧路,重新汇入主路车流。吕云凡瞥了一眼后视镜,白色大众和黑色SUV依旧执着地跟在后方,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一些——显然,旧路上的短暂“消失”让他们紧张了。
他没有直接返回市区,而是在下一个路口转向,驶上了通往永嘉县方向的国道。这是他的故意选择:山区道路,车流渐稀,环境复杂,既能测试对方的跟踪决心,也能为可能的接触创造更“合适”的空间。
午后阳光开始西斜,国道两侧的景色从城郊的厂房、仓库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和零散的村落。路面质量不错,但弯道增多。坦克800扎实的底盘和精准的转向在连续弯道上展现出优势,吕云凡的驾驶流畅而稳定,车速保持在限速上限,既不超速引人注目,也不刻意慢行。
后车依旧跟着,但跟得有些吃力。白色大众在过弯时明显能看出轮胎抓地力的不足,车身侧倾较大;黑色SUV稍好,但庞大的车身在连续弯道中也不够灵活。吕云凡甚至能想象到后车司机紧握方向盘、全神贯注的样子。
他拿起手机,单手操作,调出导航地图。目光快速扫过路线——前方约二十公里处,有一条岔路可以通往神仙居景区方向,但那并非旅游主干道,而是一条更僻静、蜿蜒更深的山林公路,通往一些散落的自然村和护林点。路窄、弯急、车极少。
就是那里。
他脚下油门微微加深,坦克800的引擎发出更为低沉的轰鸣,车速悄然提升。后车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加速,也连忙跟上,但性能的差距在山区道路上开始显现。几个连续发夹弯过后,后视镜中的车影已经小了一圈。
吕云凡没有甩开他们的意思,而是维持着一个“努力追赶似乎能追上,但总差一点”的距离。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牵制,让对方既不会跟丢而放弃,又无法真正靠近形成压迫。
半小时后,岔路口的路牌出现。吕云凡没有任何犹豫,方向盘一打,坦克800驶离国道,拐上了那条标注着“神仙居·林区方向”的柏油路。
路立刻变窄,仅容两车勉强交错。两侧是茂密的山林,树木高大,枝叶交错,午后阳光被切割成斑驳的光点洒在路面上。空气明显清凉湿润起来,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。偶尔能看到路旁有“注意落石”、“小心野生动物”的警示牌。
车流量锐减,开出五公里后,除了他们这三辆车,再未见其他车辆。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引擎声、轮胎摩擦声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。
吕云凡将车速降了下来,甚至比在国道上更慢。他像是一个欣赏山景的普通驾驶者,偶尔还会在视野开阔处稍作停留——通过后视镜观察后车的反应。
白色大众和黑色SUV也跟着减速,但跟得更紧了,两车之间的距离也缩短了,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阵型。
又行驶了约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弯道平台,似乎是早年修建的临时停车观景处,如今略显破败,地面散落着枯枝落叶。平台一侧是陡峭的山壁,另一侧是树木掩映的深谷。
吕云凡打了转向灯,将车缓缓驶入平台,停在了最靠内侧、背靠山壁的位置。这个位置既便于观察来路,也避免了从后方或侧翼被轻易靠近。
他熄了火,拉上手刹,但没有立刻下车。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,透过深色的车窗,看着后方道路的拐弯处。
几十秒后,白色大众率先出现,紧接着是黑色SUV。两辆车明显迟疑了一下,速度放得更慢,似乎在观察平台上的情况。然后,它们也驶入了平台,一左一右,停在了距离坦克800约十五米远的地方,车头微微错开,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夹击态势。
引擎相继熄灭。
山间的风似乎也停了,只剩下鸟鸣和隐约的溪流声。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吕云凡推开车门,走了下来。他动作从容,关车门的力道不轻不重,仿佛只是中途停车休息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衬衫,袖口挽着,下午的阳光透过树隙落在他银色的短发上,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两辆车。
白色大众的驾驶座和副驾车门同时打开。下来两个人,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精悍男子,穿着普通的夹克和休闲裤,但站姿沉稳,目光锐利。副驾那位,正是飞机上那个戴棒球帽、疑似有爆炸物处理经验的微胖男人,此刻他摘了帽子,露出略显稀疏的头发,眼神格外警惕。
黑色SUV的车门也开了,下来三个人。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岁、身材中等、留着整齐短发的男人,穿着质地考究的深色休闲西装,面容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,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锐利。他身后跟着两人,一个是飞机上那个用笔记本电脑、疑似进行监控操作的中年人,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的设备;另一个则是个异常高大魁梧的壮汉,身高接近一米九,肩膀宽阔,肌肉将身上的黑色T恤撑得紧绷,沉默地站在最后,眼神空洞却隐隐透着野兽般的凶悍。
五个人,呈扇形隐约围拢过来,但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吕云凡站在车旁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目光落在那个为首的短发男人身上。
“跟了一路,辛苦了。”吕云凡开口,声音不高,在山间显得清晰而冷淡,“不知道阁下跟踪我,是何意?”
短发男人向前走了两步,在距离吕云凡约七八米处停下,微微欠身,姿态客气得甚至有些恭敬,但那种恭敬浮于表面,底下是冰冷的审视。
“吕云凡,吕先生?”短发男人开口,说的是略带口音但流利的汉语。
“是。”吕云凡淡淡回应,“你们是?”
“鄙人松山一浪。”男人微笑着报上名字,再次微微鞠躬,“初次见面,请多指教。”
吕云凡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:“日本人?什么时候跑到华夏撒野来了?”
“吕先生好眼力。”松山一浪笑容不变,“不过,用‘撒野’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。我们并无恶意,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奉命?”吕云凡语气平静,“奉谁的命?跟踪一个普通华夏公民,从魔都到温城,再到这深山老林,这可不像是‘无恶意’的做法。”
“吕先生太谦虚了,您可不是‘普通公民’。”松山一浪依旧笑着,但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几分,“至于奉谁的命……是我老板想请您做客,有些话,想当面和您谈谈。”
“请我?”吕云凡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用这种方式‘请’?而且,我似乎不认识你,更不认识你老板。”
“见一面,自然就认识了。”松山一郎道,“我们老板对吕先生非常欣赏,希望能交个朋友。”
“如果我不想去呢?”吕云凡直视松山一郎的眼睛。
松山一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,那种虚伪的客气如同潮水般退去,露出底下冰冷的岩石。“那恐怕……就要得罪了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老板交代,务必‘请’到吕先生。希望吕先生不要让我们为难。”
他说话的同时,目光扫过吕云凡,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四个人。那个高大魁梧的壮汉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,全身肌肉似乎都绷紧了些,像一头即将扑出的猛兽。另外三人也隐隐向前挪了半步,封锁了吕云凡可能退向车辆或山林的角度。
吕云凡仿佛没有看到这些细微的动作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看来,是没得谈了。”
“还请吕先生体谅。”松山一郎微微颔首,眼神却骤然转厉,“动手!注意,老板要活的!”
最后那个“活的”二字出口的瞬间,站在松山一浪侧后方的那个高大魁梧壮汉,率先发动!
他明明体型庞大,动作却快得惊人!没有多余的吼叫,只是脚下一蹬,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直扑吕云凡!蒲扇般的大手张开,五指如钩,目标是吕云凡的肩膀和手臂——标准的擒拿起手式,显然想第一时间控制住目标。
几乎同时,白色大众下来的那两人也从侧翼包抄而上,动作协调迅捷,一人攻下盘扫腿,另一人配合魁梧壮汉,伸手去抓吕云凡的另一侧胳膊。飞机上下来的那个“技术人员”则稍稍后退,手里拿着那个平板设备,似乎在观察记录,也隐隐封住了通往山林小径的方向。
松山一浪站在原地没动,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看似平和、实则冰冷的微笑,仿佛在欣赏一场注定结局的表演。
面对这配合默契、迅猛如电的合击,吕云凡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也没有试图冲向唯一的空档——松山一郎所在的方向。在魁梧壮汉巨爪临身的刹那,吕云凡身体以几乎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微微一晃,幅度极小,却精准地让那只大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。同时,他左手如毒蛇吐信,快得只剩残影,精准地切在侧面抓向他胳膊的那只手腕内侧!
“呃!”侧面那人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,整条手臂的力量瞬间被卸去大半,抓握的动作顿时变形。
而吕云凡的右脚,在左侧那人扫腿将至未至之际,已然抬起,不是格挡,而是以更快的速度、更刁钻的角度,反向踹向对方支撑腿的膝关节外侧!
“咔嚓!”一声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。左侧那人惨叫一声,身体失去平衡,翻滚着摔倒在地,抱着扭曲的膝盖痛苦呻吟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魁梧壮汉一击落空,反应极快,顺势拧腰,另一只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,砸向吕云凡的太阳穴!这一拳势大力沉,真要打实了,颅骨都可能碎裂。
吕云凡似乎早有所料,在切中侧面那人手腕的同时,身体已经借着那股微小的反作用力,向另一侧滑出半步,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拳。拳头擦着他的鬓角掠过,带起的劲风拂动了他的银发。
他没有浪费这瞬间创造的机会,滑步的同时,右肘如枪,狠狠撞向魁梧壮汉的肋下!这一下朴实无华,却凝聚了全身瞬间爆发的力量,角度刁钻,速度极快。
魁梧壮汉显然没料到吕云凡的反击如此凌厉精准,仓促间只来得及勉强收缩肌肉,硬扛这一击。
“砰!”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魁梧壮汉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,脸上闪过一丝痛楚,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,肋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。
侧面那个手腕被切中的家伙,忍着剧痛还想再上,吕云凡却已如鬼魅般贴近,一个简洁利落的掌根推击,正中其下颌。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仰面就倒,直接晕厥过去。
从动手到两人倒地一人受挫,不过两三秒时间。
松山一郎脸上的微笑彻底僵住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愕。他预料到吕云凡可能有些身手,但绝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,而且下手如此果决狠辣,完全没有普通商人或退伍军人的“规矩”感,更像……久经生死搏杀的战场老手。
那个拿着平板设备的“技术人员”也惊得后退了半步,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,似乎在记录或传输什么。
场上只剩下那个高大魁梧的壮汉还站着,他揉了揉肋部,眼神里的凶悍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被激起了更浓的戾气。他低吼一声,不是人声,更像野兽的咆哮,双眼微微泛红,再次踏步上前。这一次,他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更快,力量感也更足,每一脚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吕云凡眼神微凝。他能感觉到,这个壮汉似乎……有点不对劲。不是技巧上的,而是某种身体机能上的异常。刚才那一肘的力量他自己清楚,普通人挨了,肋骨至少断两根,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。但这壮汉只是退了一步,痛楚一闪而过,转眼就又扑了上来,而且气势更盛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吕云凡心中暗忖,面上却依旧平静。他不再被动闪避,而是主动迎了上去。
壮汉一拳直捣胸口,吕云凡不闪不避,左手如封似闭,在拳头及体的瞬间向外一拨一带,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踢向对方小腿胫骨。这是传统武术中的“搂膝拗步”加低踢变招,讲究的是借力打力,攻其下盘。
壮汉反应不慢,抬腿格挡。两腿相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吕云凡感觉小腿传来一股反震之力,这壮汉的骨骼硬度远超常人。
一击不成,吕云凡身形如风,绕着壮汉游走起来。他的步伐飘忽灵动,时而进,时而退,忽左忽右,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壮汉狂暴的攻击,同时拳、掌、肘、膝如同疾风骤雨般落在壮汉身上各处非要害部位——肩窝、腋下、腰侧、大腿外侧……
“砰!砰!砰!”
击打声连绵不绝。吕云凡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高效,力量穿透性强。壮汉起初还能硬扛,甚至试图以伤换伤,但吕云凡的身法太过滑溜,他的重拳总是落空,而自己身上的疼痛却在不断累积。更让他烦躁的是,吕云凡的攻击似乎带有某种特殊的穿透劲,打在身上不只是皮肉疼,连内脏都隐隐受到震荡,气血开始翻腾。
“吼——!”壮汉彻底被激怒了,他双眼赤红,呼吸粗重,攻击彻底放弃了章法,如同疯狂的野兽,只追求最原始的力量和速度。拳头、肘击、膝撞,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带起的风声更加凄厉。
这种狂攻看似威猛,但在吕云凡眼中却破绽百出。他看准一个机会,在壮汉一记势大力沉却用力过猛的右摆拳落空、身体出现短暂失衡的瞬间,猛地切入中门,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精准地戳在壮汉胸口膻中穴偏右一寸的位置!
这一下,不是硬打,而是凝聚了内劲的“点穴”手法,专破气机,截断气血运行!
“呃啊——!”壮汉如遭雷击,全身剧震,狂暴的气势骤然一滞,脸上瞬间血色上涌又急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青白。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双手捂住胸口,张大嘴想要呼吸,却感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,眼前阵阵发黑,浑身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,软软地跪倒在地,呕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,再难站起。
整个平台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风声,和那个膝盖碎裂者压抑的呻吟。
松山一郎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。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喘着粗气、完全失去战斗力的魁梧壮汉,又看向地上晕厥和重伤的两人,最后,目光落在依旧站在原地、气息平稳、甚至连衬衫都没怎么乱的吕云凡身上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他带来的这几个人,虽然不是组织里最顶级的战斗人员,但也绝非庸手。尤其是那个叫“铁塔”的魁梧壮汉,是经过特殊药物和训练强化的“半成品”,力量、耐痛力远超常人,寻常七八个壮汉都近不了身。可在这个吕云凡面前,竟然……如此不堪一击?十分钟?不,从动手到现在,最多七八分钟!
这个吕云凡,到底是什么怪物?!
吕云凡轻轻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抬眼看向松山一郎。他的眼神依旧平静,但那份平静之下,却让松山一郎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吕云凡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钻进松山一郎的耳朵里,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,“也敢来华夏‘请人’?”
松山一郎喉结滚动了一下,强压下心头的惊骇。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:“吕先生……果然深藏不露。佩服。”
“回去告诉你的老板,”吕云凡打断他,语气转冷,“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在哪里,别在华夏的土地上撒野。这里,不是你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距离松山一浪更近了一些。松山一浪下意识地想后退,但双腿却像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那个拿着平板的手下更是脸色发白,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“今天,我不为难你们。”吕云凡的目光扫过地上失去战斗力的几人,“不是因为怕,而是因为这里是华夏,有法律,有规矩。但这不代表下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。”
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松山一浪脸上,那深灰色的眼眸如同寒潭,深不见底:“如果再有下次,或者,你们敢碰我家人朋友一根头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