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云凡盯着监听设备的屏幕,眉头紧锁。
江总——中山装男人,姓江。
陈志远和他有直接联系。
“事情已经告一段落”——什么事?是九龙商会的旧事,还是最近的新交易?
“你答应我的事”——江答应了陈志远什么?钱?保护?还是别的什么?
最要命的是,他听不到江的回答。
只能听到陈志远那一个“好”字。
出租车继续行驶,陈志远没有再打电话。二十分钟后,他到达情人的别墅,高跟鞋的声音迎上来,亲吻声,笑声……
又是那些卿卿我我的日常。
吕云凡摘下耳机,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。
他需要知道江说了什么。
但监听设备只能单向接收陈志远这一侧的声音,无法捕捉电话另一端的内容。
除非……
他坐直身体,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断。
除非,他亲自去问陈志远。
“夜探·潜入别墅”
次日上午,吕云凡没有离开酒店。
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,通过夜鹰发来的资料和公开渠道收集的信息,绘制出了陈志远情人别墅的详细结构图。
别墅位于吉隆坡市郊的满家乐区,是马来西亚着名的富人聚居地。独栋两层建筑,带独立泳池和花园,四周是两米高的围墙,大门有24小时保安值守。
但吕云凡注意到,别墅的监控系统有个死角——车库后侧有一扇通往花园的小门,门上的摄像头角度固定,只能覆盖门前约一米的范围,只要贴着墙根移动,就能避开。
更重要的是,陈志远每晚会去别墅过夜,但情人的女佣会在晚上十点下班离开,之后别墅里就只剩他们两人。
凌晨两点到四点,是人睡眠最深、警觉性最低的时段。
吕云凡决定,今晚行动。
晚上十一点,他离开酒店,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满家乐区。
他在距离别墅约两公里的地方下车,步行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,最终停在别墅后方的围墙外。
他穿着黑色夜行衣,脸上涂着深色油彩,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围墙两米高,对吕云凡来说不算什么。他后退几步,助跑,起跳,双手攀住墙沿,一个引体向上翻了过去,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花园里很安静,只有泳池的循环水泵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别墅二楼的灯还亮着,隐约传来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。
吕云凡贴着墙根移动,来到车库后侧的小门前。
门上的摄像头正如他所料,固定角度,只覆盖门前约一米的区域。他紧贴墙壁,侧身移动,从摄像头的盲区穿过,来到车库门口。
车库门紧闭,但侧面有一扇小窗。
吕云凡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型的玻璃刀,在窗玻璃上划开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洞。他用吸盘吸住玻璃,轻轻取下,然后从窗口钻了进去。
车库里停着一辆保时捷和一辆奔驰,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皮革的气味。
吕云凡看了看腕上的夜光表:凌晨一点二十分。
他需要等待。
他选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,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进入半睡眠状态。这是特工的基本技能——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休息,同时保持对周围动静的警觉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,别墅里的音乐声停了。接着是脚步声、关门声、然后是彻底的安静。
吕云凡睁开眼睛。
他悄无声息地从车库侧门进入别墅主体,沿着楼梯向上移动。楼梯是木质的,但吕云凡的脚步轻得像猫,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,避免发出任何声响。
二楼有三扇门。
主卧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夜灯光。
吕云凡贴在门边,静听了几秒——均匀的呼吸声,两个人都已睡熟。
他轻轻推开门。
卧室很大,一张KgSize的大床靠墙摆放。陈志远睡在左侧,他的情人睡在右侧,两人背对背,都穿着睡衣。
吕云凡没有看那个女人。
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,右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瓶无色无味的液体,倒在一块手帕上。然后他俯身,用手帕轻轻捂住女人的口鼻。
女人的身体微微一僵,然后软了下去——只是晕厥,没有生命危险。
陈志远还在熟睡,浑然不觉。
吕云凡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,正对着陈志远的方向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看表。
凌晨三点整。
他等了三分钟,让呼吸彻底平稳,然后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:
“陈先生,该醒了。”
陈志远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睁开眼睛,看到床边椅子上那个黑色的人影,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。他的嘴唇张开,本能地想要喊叫——
“别出声。”吕云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,“如果你还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陈志远的喊叫卡在喉咙里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女人。女人一动不动,胸口微微起伏——还活着,只是昏迷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陈志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想要什么?”
吕云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志远,深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夜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坐过来。”他说。
“深夜对峙·逼问真相”
陈志远没有动。
他僵在床上,睡衣被冷汗浸透,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吕云凡,恐惧、惊骇、还有一丝拼命压抑的、想要反抗的念头。
吕云凡抬起右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此刻正轻轻转动着一把掌心大小的战术刀。刀刃在夜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,每一次转动都精准得像钟表的秒针。
“我再说一次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坐过来。”
陈志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慢慢挪动身体,从床上坐起,然后坐到床边的那张椅子上。他的双手放在膝上,微微颤抖,却努力想要保持镇定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的人?”他问,声音沙哑,“江总?还是……还是庞老?”
吕云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陈志远,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,没有威胁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昨天下午,你给江总打了一个电话。”他说,“你说,‘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,你答应我的事’。江总在电话里说了什么?”
陈志远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但颤抖出卖了他。
吕云凡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轻轻指了指床头柜上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。
“这部电话,是你和江总专用的。”他说,“昨天晚上九点四十分,你用它打了最后一通电话。通话时长,四十七秒。”
陈志远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他的话说到一半,突然停住。
因为他想起了昨天白天,在总商坛会场,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。那个戴着无框眼镜、穿着深灰色西装、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参会者。
当时他觉得那人有些眼熟,但没有多想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不是眼熟。
那是某种刻进骨子里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。
“是你。”他喃喃道,“昨天……在会场……”
吕云凡没有否认。
“江总说了什么?”他问,声音依然平静。
陈志远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吕云凡没有催促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手里的战术刀依然在缓慢转动,刀刃上的寒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。
“他说……”陈志远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他说,硬盘的事,他会处理。让我不要担心。”
吕云凡的眼皮微微跳动。
“什么硬盘?”
陈志远没有回答。
吕云凡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但陈志远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眼睁睁看着这个黑色的人影走到自己面前,俯身,那张涂着油彩的脸离他只有不到半米。
“陈先生。”吕云凡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,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陈志远摇头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吕云凡说,“但你很快就知道。”
他直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,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二十年前,九龙商会解散前三天,你进入档案室,独自停留了两个小时。”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,“之后,有三块加密硬盘不见了。编号:HK-1998-017,HK-1999-023,HK-2000-011。那么其中一个编号是不是在你手里?”
陈志远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“那一块,现在在哪里?”吕云凡转过身,看着他。
陈志远的嘴唇剧烈颤抖,却说不出话。
吕云凡走回他面前,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“陈先生,我不喜欢浪费时间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选择告诉我实话,然后我会离开,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。你也可以选择继续沉默,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抬起右手,那柄战术刀的刀尖轻轻点在陈志远左手的小指上。
“然后,我会一根一根,切掉你的手指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“从左手开始,到右手结束。切完十根,如果你还没开口,我会切脚趾。”
陈志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……”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,“这是马来西亚……我有钱……有人脉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“我能。”吕云凡打断他。
他的刀尖微微用力,刺破了陈志远小指的皮肤。一滴血珠渗了出来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陈志远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。
“第一根。”吕云凡说,“十秒后,第二根。你可以慢慢考虑。”
他抬起左手,看着腕上的夜光表。
“十、九、八、七……”
“我说!我说!”陈志远崩溃了。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,混着冷汗,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淌成一道道水痕。他瘫在椅子上,浑身颤抖,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虾。
吕云凡收起刀,坐回椅子上。
“说。”他说。
陈志远深吸几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硬盘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硬盘不在我这里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在……”陈志远犹豫了一下,但看到吕云凡的眼神,立刻继续说,“在吉隆坡郊区,我有一栋老房子。地下室里,有一个保险柜。三块硬盘,都在里面。”
吕云凡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真的!我没有骗你!”陈志远急切地说,“这二十年,我一直想把它们出手,但没人敢接。那是伊莱贾的东西,谁沾谁死……”
他突然停住,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。
吕云凡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你知道那是伊莱贾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陈志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……我猜的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吕云凡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志远,深灰色的眼眸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结。
“陈先生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
他站起身,走到陈志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二十年前,你从九龙商会的档案室里拿走的不只是三块硬盘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份安德森的交接清单副本。”
陈志远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那份清单上,记录了安德森当年经手的每一笔交易。”吕云凡继续说,“包括他从伊莱贾实验室带出来的所有资料——实验数据、生物样本、加密硬盘。也包括那些资料的买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些买家名单里,有六合会的庞、江、厉。有岛国的安藤政秀。有北美的安赫拉·布什。”
陈志远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。
“你拿着那份清单,这些年一直在等。”吕云凡的声音低沉而冰冷,“等一个出价最高的人。等一个敢接这烫手山芋的买家。”
他俯身,凑近陈志远的脸。
“但你等的人,不是我。”
陈志远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,“你想要什么?”
吕云凡直起身。
“带我去那个地下室。”他说,“现在。”
陈志远愣住了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吕云凡看了一眼床上依然昏迷的女人,“你的情人会在两个小时后醒来。如果你配合,她会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,而你只是半夜出门处理紧急事务。”
他看向陈志远。
“如果你不配合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陈志远打了个寒战。
“我配合。”他喃喃道,“我配合。”
吕云凡点点头。
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细细的塑料扎带,动作利落地将陈志远的双手反绑在身后——不是太紧,足够他走路,但无法挣脱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你带路。”
凌晨三点四十分,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别墅车库驶出,消失在吉隆坡深夜的街道上。
驾驶座上,陈志远双手被绑,却依然能开车——吕云凡坐在后座,战术刀的刀尖抵在他的后颈上。
“往哪里走?”陈志远问,声音沙哑。
“你心里有数。”吕云凡说,“开到你那栋老房子。”
陈志远没有再说话。
车子驶过寂静的街道,驶出市区,驶向吉隆坡郊外那片漆黑的、不知名的夜色。
后视镜里,陈志远的脸苍白如纸。
而后座那个黑色的人影,始终沉默着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