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上小米粥咕嘟着金黄的气泡,热气裹着咸菜丝的香气,还没飘上桌就被晨风卷走大半。昨夜冰灯会的焦糊味似乎还黏在鼻尖,祝棉把刚出锅的花卷捡进搪瓷盆,手指关节上抹的猪油在温热盆边洇开润光。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屋角那截当晾衣竿的长竹竿——旗杆高度带来的眩晕已成过往,只剩骨头缝里透出的、沉甸甸的踏实。
“妈——”援朝拖着棉鞋扒着门框探出头,刚睡醒的眼睛还迷糊着,鼻子却灵得很,“肚皮饿瘪啦!能先啃口花卷边边不?”
建国牵着和平跟进来。十岁的男孩身板还单薄得像棵小白杨,眼神却褪了大半过去的孤狼劲儿,多了份刻意绷紧的担当。他把走路还有点踮脚的妹妹安置在炉火旁的小马扎上。和平苍白的小手攥着哥哥褪色的衣角,没抬头,只把身子往他温热的腿边又靠紧些,像只确认安全的小动物。
“笃笃。”
门板被轻轻叩响,声音带着试探。
祝棉在围裙上抹把手,拉开门。穿堂风打着旋扑进来,激得她眼角微眯。门外是隔壁王婶,揣着袖笼,一张被风皴红的圆脸上混着惋惜和窥知的好奇。
“棉啊,”王婶凑近些,压低嗓子,门缝飘进她呼吸凝成的白气,“刚才碰见前街李跛脚,托我带话——广茂没了。”
祝棉心口微微一沉。周广茂,食品厂那个总是一瘸一拐、沉默扫地的老库管。上次厂里谣言四起说她“资本家走狗”时,就是他不声不响把被喷脏的劳模绶带洗干净,叠得整整齐齐还给她。临走还帮她抬了抬那辆崭新的“飞鸽”。
几天没见,竟……
“啥时候的事?”她声音低下去。
“天擦亮那会儿,厂医院来人说的。”王婶吸吸鼻子,“那老光棍,身边没家小,就惦记这点东西。”她从厚重棉袄襟里掏出个洗得半旧的粗布包袱,沉甸甸往下坠,“李跛脚说,广茂咽气前硬撑着塞给他的,念叨务必转交陆指导员媳妇。”
包袱塞到祝棉手里,隔着粗布能摸到方正轮廓,带着食物柔韧微凉的弹性。
“啥好东西?”王婶好奇地探头,瞥见祝棉神色如常接了,便知趣不再问,“你快进去吧,孩子等着吃饭呢,怪冷的。”她搓搓手裹紧外衣,踏着薄霜走了。
门关拢,隔绝胡同凛冽的晨气。饭桌上,三双小眼睛齐刷刷盯住包袱。陆凛冬推桌起身,军大衣挺括的线条微动,没说话,目光落在祝棉凝重的侧脸上。
“是食品厂看仓库的周伯伯?”建国皱起眉,语气少了敌意多了研判,手指无意识摩擦裤缝。
“嗯。”祝棉解开包袱结。
一块海碗口大的、深褐色泛油润光泽的饴糖发糕露出来。蒸得极好,边缘整齐,细密蜂窝孔透出发酵充分的生气。枣泥和蜜制桂花渣揉在深色糕体里,凝成诱人的深红颗粒。浓郁甜香压过咸菜小米粥的味道,丝丝缕缕弥漫开,勾得援朝猛咽一大口唾沫。
“发糕!”圆脸男孩欢呼,差点从小板凳蹦起来。
祝棉却盯着糕面边缘一处——靠近底部,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点点,不是枣泥浸润的自然深,带点浑浊滞涩,像被什么东西长时间贴着压着,氤氲出一小圈模糊的不规则边缘。细闻之下,有丝极淡的、类似药铺受潮甘草或久闷木头的气味,被饴糖霸道的甜香死死裹住。
“等会儿吃。”陆凛冬声音沉如磐石,大手稳稳按住躁动的援朝肩膀,指关节因用力微微泛白,“你周伯伯的东西…怕是给大人看的。”
和平小小身子往后缩了缩,贴紧哥哥的腿,眼睛怯怯盯着那块色泽诱人却弥漫陌生气息的糕点。
“先吃饭。”祝棉压下心头异样,把发糕放在一旁盖着干净屉布的竹篮里。花卷咸菜小米粥的温度驱散屋里最后一丝寒气。只是餐桌上那股甜香过于醒目固执,援朝啃着花卷,小眼神还是一次次往旁边偷瞄。陆凛冬吃得很快,咀嚼速度力度几乎一致,视线若有若无扫过竹篮,那是习惯性的警觉。
饭后,建国抢着收拾碗筷,和平踮脚帮忙擦桌角。援朝到底没忍住,趁人不备,伸出沾着米汤糊的小手指,飞快在发糕边缘那深色印记上抠了一下。
“妈!这儿硬硬的!”他叫起来,指尖沾上粘腻糖丝。
所有动作瞬间停滞。
屋里忽然静得只剩炉火呼呼低喘。寒风挤过窗纸缝隙,发出细细尖哨。
陆凛冬一步已到桌边。左手下意识护住身边懵懂看哥哥的和平,右手快如闪电,精准拍掉建国已伸向竹篮边缘的手背。
“别动!”
男孩手顿在半空,指尖离发糕只差毫厘,不服气瞪着眼,却没再往前。
祝棉的心跳沉沉撞着耳膜。她接过洗净的饭勺,沿着那圈深色痕迹轻轻剖开——
绵软糕体像云朵般绽开,露出深处一点冷硬的银光。
一柄钥匙。
它躺在温热甜香的糕瓤里,像一颗冰冷的心跳。
“钥匙?”建国凑近看,带着少年强装镇定却压不住的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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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凛冬没回答。他用袖子垫在指尖,拈起那把冰冷的银钥匙。只一瞥,眼神骤然沉冷下去,像淬火的钢刃。他指腹用力,将粘稠的霉菌痕迹仔细刮到桌沿,留了一道深绿色黏浊轨迹。
祝棉的目光牢牢钉在霉菌上:“这味道不对,不是食物该有的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