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没说完,陆凛冬喉结猛地滚动一下,声音绷得干硬如锈铁,每个字都像从坚冰里凿出来:“厂里的。罐头厂地窖总锁钥匙。”
建国倒吸一口凉气,瞬间明白了什么,猛地看向祝棉。陆凛冬左手几乎同时按住了腰侧——那是军人极度警惕时的本能反应。援朝也忘了馋,看看爹,看看妈,又看看钥匙,下意识去抓和平的手。和平被那冰冷银光和浓绿霉菌吓住了,细小身子簌簌发抖,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被掐痛似的短促抽气。
“钥匙上有东西!”建国眼睛尖,指着陆凛冬刚擦掉污渍的地方。
钥匙柄盘上,一个模糊凹刻的圆形厂标显露出来。厂标下方,蚀刻着几个极其细小、冰冷如毒蛇信子的黑色字母——
M.E.I.Y.A
“……萌芽……计划?”祝棉声音微颤地念出那四个扭曲的异体字符形,一股寒气骤然从脚底窜上脊背。这是那几箱问题罐头里发现的神秘代号!劣质变质的源头!
炉膛里燃着的煤块“啪”地爆开一星火花,溅落在冰冷灰烬里,微弱的光瞬间熄灭。
陆凛冬下颌线绷出刀削般的锐角。他翻转钥匙柄,动作带着刻意压制的滞重。银钥匙盘内圈边缘,赫然蚀刻着几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、扭曲冰冷的符号:
萌芽计画
——不是字母组合的前缀,而是完整的、清晰的日文片假名!
房间里最后的暖意被骤然抽空。“萌芽计划”这四个冰冷的字符,不单是劣质罐头的代号,更是被异邦毒液浸透的阴谋名号。食品厂那阴湿地窖,瞬间化作一张择人而噬的黑口。掌中这把冰冷银钥匙,就是引他们深入的唯一烛火——或者,引向终焉的凶器。
孩子们连呼吸都屏住了。建国握紧拳,指节捏得发白,眼神凶狠地钉在钥匙上,仿佛要烧穿那异族标记。援朝小脸煞白,彻底忘了发糕的香甜,像只受惊的兔子紧紧缩在哥哥身后。和平完全把自己藏进祝棉垂落的衣摆褶皱里,只有微微颤抖的冰凉小身体靠过来,传递无声的恐惧。
祝棉喉咙里堵着发苦的硬块。那沉默寡言、瘸着腿在厂子最偏僻角落扫地的老库管,竟用死前最后一口力气,把这样一块藏着致命之门的“点心”,像托付火种一样送到她手上。被腐蚀的良心?迟来的救赎?又或是另一场阴险的请君入瓮?
纷乱猜测像冰湖下的暗流在她脑子里冲撞。她忽然想起周广茂把洗净的绶带还给她时,那双浑浊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同情,是某种更沉重的、欲言又止的歉意。她腿一软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是我连累了他吗?
陆凛冬的手——那只曾在冰库破门流血、曾稳稳端住她跌落身躯的手——此刻将银钥匙猛地攥紧。冰冷金属棱角深深陷入他掌心常年握枪磨砺出的厚茧里,压得指关节微微泛白。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外泄,只有眉骨那道旧疤下的眼睛,锐利得如同出鞘的猎刃,刺透了房顶的棚纸,死死钉住某个方向——
正是食品厂大烟囱在灰白天际勾勒出的沉重轮廓。
他抬起头,目光掠过祝棉。
只一瞬的眼神交汇。他眼里是沉冷的决断,她眼里是压不住的惊悸与疑问。没有话,却都读懂了彼此肩头骤然凝结的千钧分量——这沉甸甸的、沾着药味霉迹与异族阴谋的钥匙,已然成了这个家庭必须背负的、裹着蜜糖外衣的剧毒锁钥。
窗外,食品厂第一班工人的骑车铃声响起来。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清脆碾过晨霜覆地的青砖路面,像钝刀片在人心上划过。
巷尾传来孩童追逐的喧闹嬉笑,带着新一天惯常苏醒的无忧无虑。那活泼声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漾起微澜,旋即被屋内沉重的死寂吞没得无影无踪。
陆凛冬缓缓松开手指,让钥匙躺在掌心。银光冷冽,映着他掌纹深处那些洗不掉的硝烟与风霜。
“今天,”他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谁都别单独出门。”
祝棉把还在发抖的和平搂进怀里,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建国紧绷的肩头。援朝悄悄把沾了糖丝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又擦,好像那样就能擦掉刚才碰过的不祥。
阳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下暖黄色的方格。可那点暖意,怎么也渗不进屋里凝冻的空气。
发糕还在竹篮里,甜香依旧固执地弥漫着。
可现在闻起来,那甜里仿佛渗进了铁锈和药草的苦。
祝棉盯着那块深褐色的糕点,忽然想起周广茂最后一次帮她抬自行车时,瘸腿吃力却坚持的模样。他当时好像想说些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沉默地拍了拍车座,转身一瘸一拐走了。
那背影,现在想起来,竟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遗言。
钥匙在陆凛冬掌心沉默着。
它打开的,会是一扇真相之门,还是一条更深的、通往黑暗的路?
屋外,铃声响远了。
屋里,一家五口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静静站着。谁也没动,谁也没再说话。
只有炉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烧着,呼呼,呼呼。
像这个家不肯熄灭的心跳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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