哐当!
骨头裂开,金黄油亮的骨髓露出来,碰到炉壁余温,“滋滋”冒泡。一股浓烈的荤腥焦香轰然炸开!
周围的人都愣住了。王班长瞪大眼:“嫂子,您这是……”
祝棉没时间解释。她扯下腰间的布袋子,把大半包野山椒籽全倒进沸腾的骨髓油里!
呼啦——!
一股呛鼻的辛辣混着滚烫油荤,化作黄褐色浓烟,像头凶兽从炉口冲出来!
正好一阵穿堂风掠过,卷着浓烟,精准地灌向断墙的缝隙!
浓烟升腾时,气味也扑向了泥地里的老李。
骨髓香飘来,他只是喉结动了动——身体对高热量的本能反应。
可当滚烫油荤混着霸道辛辣猛地冲进鼻子——
“咳!呃!咳咳咳咳!!!”
他像被重拳击中,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!整个人在泥水里痉挛扭动,鼻涕眼泪狂涌,脸憋得紫红,拼命想把头埋进泥里。
那不是装的。那是生理上极致的排斥。
“他怕这个!”王班长瞳孔一缩,“怕辣!更怕这种油荤混着的辣!”
几个战士扑上去,死死按住这个因呛咳失去反抗能力的人。伪装彻底碎了——这种对特定气味的超敏反应,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锅炉工有的。
“是特务!绑死!嘴堵上!”王班长厉声下令。
与此同时,那股辛辣滚烫的浓烟,也顽强地渗进了废墟下的每个角落。
“咳咳……呕……”援朝呛得眼泪直流,“妈……啥味儿啊……呛死了……”
一直蜷缩着的和平,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那股霸道的气味,像烧红的针,刺破了她感官外麻木的壳。在黑暗和窒息里,这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刺激,强行把她从封闭的世界里拽了出来!
“……香?”
一个细弱沙哑的气音,从她紧抿的唇间挤出来。不是她知道的“香”,但这气味如此真实,如此霸道——它存在,提醒她还活着。
这个字像一道电流,劈开建国濒临崩溃的意识。
他在干什么?等死吗?
弟弟妹妹还在他怀里!爸妈在外面拼命!
这呛死人的味道……是妈!是妈在外面想办法!这是信号!
他不能垮!
“咳咳!”建国也被辣得咳起来,但这刺激反而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瞬。
“援朝!”他嘶声吼,“铁皮桶……周爷爷送的那个红桶……塌之前放哪儿了?”
援朝在黑暗里摸索。他记得,塌之前那宝贝桶就在脚边——红身白字,攒了好久糖票换的,里头还有几颗舍不得吃的糖。
小手碰到了冰冷的弧形铁皮。
“找到了!哥!”
“敲!”建国用尽最后力气,“往死里敲!让爸听见!”
哐!哐哐哐!哐哐哐!
铁皮桶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炸开!每一下都震得耳朵嗡嗡响,但他知道,这声音必须传出去。
哐!哐!哐!
废墟外,陆凛冬扒挖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先闻到那股奇异的辛辣荤香,然后——
哐。哐。哐。
微弱,但固执。带着金属的共鸣。
左耳还在嗡鸣,但右耳捕捉到了那声音。是……铁皮桶。孩子们在用铁皮桶求救。
他们还活着!还在坚持!
祝棉也听到了。眼泪混着雨水滚下来,伤腿疼得站不稳,可她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陆凛冬眼中爆出骇人的光:“这里!所有人!挖这里!”
他率先扑过去,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扒得更狠更快。石头、碎砖、断梁——一样样被拼命挪开。
“建国!援朝!和平!妈听见了!爸也听见了!坚持住!”祝棉哭着大喊。
哐哐哐哐!底下的敲击声更急更响。
所有能腾出手的人都扑向那个角落。十几双手一起奋力清理。废墟像被剥开的硬壳,一层层褪去。
终于——
断墙板的边缘露出一道缝。
缝底下,一只沾满灰土和血痕的小手,死死按在一个布满凹痕的红铁皮桶底上。手指在抖,却抓得紧紧的。
“援朝……”祝棉的眼泪大颗滚落。
陆凛冬一手撑住上方摇摇欲坠的水泥板,另一只手伸向那只小手。
指尖相触。
冰凉。颤抖。全是泥。
但那皮肤底下,是温的。脉搏在跳。
“爸……”建国嘶哑的声音从也……撑得住……”
就在这希望初现的瞬间,被绑着堵住嘴的老李,突然挣扎着抬起头。他脖颈青筋暴起,透过堵嘴的布,发出模糊却怨毒的嘶喊:“你们……救得了小的……救不了自己……盘山岗……红土下……等着……”
话没说完,王班长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,将他击昏。
但“盘山岗”三个字,像另一场塌方,重重砸进陆凛冬和祝棉心里。
孩子们还没完全脱险,敌特刚抓住,而更深的黑暗,才刚露出一角。
陆凛冬握紧孩子的手,抬头与祝棉隔空对视。
那一眼,有后怕,有庆幸,有恨意,更有不容动摇的决绝。
救孩子。清敌特。挖真相。
这条路,必须走下去。
“先救孩子。”陆凛冬声音沙哑却坚定。他调整姿势,双脚蹬稳,双手扣住断墙边缘,“听我口令,一、二、三——起!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