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冬下颌线绷紧。他从左胸口袋掏出一个小布包——正是昨晚那个沾满油污的齿轮碎片。此刻在灯光下,它静静躺着,边缘磨损严重,没有任何蓝光。
“频率匹配。是同一批设备。”陆凛冬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斟酌过,“周老的怀表……很可能只是个外壳。”
建国猛地抬起头:“周爷爷他——”
“还在找。”陆凛冬打断他,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压得很沉,“后山旧营房有拖拽痕迹,但人不见了。”
棚屋再次陷入沉默。只有援朝小声吸鼻子的声音。
祝棉接过建国手里的空杯子,指尖碰到他手背时,感觉到少年细微的颤抖。不是疼,是别的东西。
“李主任呢?”她问。
“隔离审查。”陆凛冬收起齿轮,“他交代,吴有德给过很多人‘内部特供品’。不止酸梅晶。”
这意味着什么,所有人都明白。像一张无形的网,早就在后勤系统里张开。
建国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食品厂爆炸前……周爷爷给过我钥匙。”
陆凛冬和祝棉同时看向他。
“他说……如果哪天他不见了,让我去老测绘站东墙第三块砖,但砖
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枚东西。
一枚褪色的、塑料制的五角星。小学生奖品那种,边缘都磨白了。
“他说这是‘好孩子的勋章’。”建国盯着那枚塑料星,眼神复杂,“我当时觉得他在哄小孩。”
陆凛冬接过五角星,在灯光下翻转。塑料很轻,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串数字:7-12-19-5-18-9-23-15
“坐标代码,”陆凛冬一眼认出,“经纬度简化。”
“指向哪里?”祝棉问。
陆凛冬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棚屋墙边挂着的地图前——那是军区周边的地形图,已经泛黄。手指顺着坐标移动,最终停在一个点上。
“食品厂旧址,”他声音更沉,“地下仓库。不是明面上那个。”
祝棉倒抽一口凉气。孩子们听不懂,但能感受到气氛骤然紧绷。
“什么时候给的钥匙?”陆凛冬问建国。
“爆炸前三天。”建国说,“他还说……‘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,别怕,那是老机器在唱歌’。”
奇怪的声音。
祝棉想起昨晚齿轮碎片发出的诡异蓝光,和那短暂而古怪的频率。像某种……信号。
“我去调档案,”陆凛冬转身,“食品厂地下结构图应该还在——”
话没说完,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王班长冲进来,脸色发白:“营长!审讯室出事了!吴有德他……他死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说是突发心脏病,但……”王班长压低声音,“医生检查时发现他后颈有个针孔。很小,像被蚊子叮了。”
陆凛冬眼中寒光乍现。他看了眼祝棉,又看了眼三个孩子。
“带他们去安全屋,”他命令王班长,“现在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去看看现场。”陆凛冬已经朝外走,到门口时停住,回头看了眼祝棉,“锁好门。除了我,谁敲都别开。”
祝棉点头,把三个孩子拢到身边。援朝紧紧抓住她的手,和平抱住了建国的腰。
建国还坐在椅子上,盯着自己刚打过针的手臂。棉签下的针眼渗出一点血珠,很小,红得刺眼。
棚屋外,夜色如墨。陆凛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脚步声渐远。
祝棉关上门,插好门栓。转身时,看见建国正用没受伤的手,笨拙地试图单手拧开军用水壶。
“我来。”她走过去。
建国没拒绝。他看着祝棉拧开壶盖,倒出温水,浸湿毛巾,然后蹲下身,开始擦他脸上的泥污。
动作很轻。温热的毛巾拂过额头、脸颊、下巴。建国身体僵硬,却任由她擦拭。援朝也凑过来,学着祝棉的样子,用小手帕擦哥哥的手。
和平不说话,只是更紧地抱住建国的腰,小脸贴在他胸口。
棚屋里很安静。远处隐约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,很快也消失在夜色里。
祝棉擦完最后一点泥污,看着建国干净了许多的脸。少年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阴影。
“还疼吗?”她问。
建国摇头,又点头,最后低声说:“有点。”
很轻的承认。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祝棉听见了。她伸手,不是摸伤口,而是轻轻理了理他额前凌乱的头发。
“睡会儿吧,”她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建国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——有倔强,有不甘,还有一丝终于肯流露的依赖。他没说话,只是慢慢放松身体,靠向椅背。
援朝挤到他身边,把小脑袋搁在哥哥腿上。和平也调整姿势,蜷在哥哥另一侧。
祝棉拉过一条军毯,盖在三个孩子身上。然后坐在旁边的凳子上,背挺得很直。
棚屋外,风声渐起。
但屋内,一灯如豆。三个孩子依偎在一起,呼吸渐渐平稳均匀。
祝棉听着那呼吸声,目光落在门栓上。
她知道,今晚还很长。
但至少这一刻,她的孩子们是安全的、温暖的、活着的。
这就够了。
足够让她继续挺直脊背,守护下去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