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是被踹开的。
陈年木屑裹挟着气浪,狠狠灌了祝棉满嘴。她甚至没看清第一个冲进来的身影,先听见了那声撕裂般的哭喊:
“周广茂是我养父——”
苏晚星的声音。
那声音里裹着的绝望太过尖锐,像碎玻璃扎进耳膜。祝棉下意识想上前一步,手腕却被铁钳般的手攥住,整个人被拽向一堵宽阔的脊背后。
是陆凛冬。
他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,像块冷硬的石头,严严实实挡住门口攒动的人影和黑洞洞的枪口。没有语言,只是用身体筑起最直接的屏障。
苏晚星被死死摁在地上,半边脸压着积满厚灰的砖地。她艰难地向上翻着眼,瞳孔里全是打碎的茫然:
“苏……启明……我爹?”
这个名字滚过她沾满尘土的嘴唇,浑浊得像梦呓。
“手举高!别动!”特勤队员的吼声压过来。
就在指令落下的瞬间——
角落里那个一直佝偻着的影子动了。
那个不起眼的“小贩”,整个人突然矮下去,像毒蛇贴地疾窜,直扑苏晚星摊开的手!
那只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铜制旧怀表,边缘磨得光润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不是抢夺。
是要销毁。
“老张!”
陆凛冬的声音比动作还快。
话音未落,守在门边的队员手肘已带着爆发力向下猛击——
“咔!”
腕骨断裂的脆响干净利落。
小贩喉咙里挤出半声惨嚎,便卡死在气管里,只剩垂死的“嗬嗬”气流。陆凛冬一步跨过去,铁钳似的手指捏住他下颌两侧,力道大得让对方翻起了白眼:
“口令。谁派你布磷粉?”
声音冷得像地窖深处渗出来的寒气。
小贩嘴巴徒劳地张合,碎字混着血沫喷出来:“……时间……油……他们来不及……你们等死吧……”
油。
这个字像冰锥,狠狠扎进陆凛冬的胸腔。
不是粮库,不是档案中心。
是油库。
一股裹着浓重汽油味的冰冷预感,瞬间扼住了他的呼吸。
同一时刻,军区大后方,油料储备区高墙外。
午后阳光有些疲软地洒在土坡上,铁丝网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墙上“油禁”二字早已斑驳剥落,却依然狰狞地瞪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“建国哥!等等我呀——”
陆援朝奶呼呼的喊声带着喘不上气的嘶音。他两条小短腿捣腾得像风车,小脸跑得通红,汗珠顺着他圆圆的下巴颏直往下滚。
那辆锈迹斑斑的铁环几乎是他身体的延伸,“哗啦啦”在土坡碎石路上连滚带跳。碾过泥坑时铁环会短暂飞起来,又重重落下,像条撒欢追骨头的小野狗。
陆建国在坡顶刹住脚步,赤脚扒住粗砂砾。小腿上褐黑色的血痂是前几天掏蜂窝留下的“勋章”。他回身皱眉瞪着弟弟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,心里直嫌弃。
后妈祝棉严厉禁止他们跑到油库附近——那墙上用白漆刷着醒目的骷髅头和“严禁烟火”。可他那破皮球的诱惑太大了。那是少年逃离沉闷生活的唯一透气口。
“和平呢?”
“她……她在画蚂蚁搬家……”援朝撑着小膝盖,喘得话都说不全。
陆建国翻了个白眼,扫过几个推铁环的小伙伴,手一挥:“就在这儿比!赢了才能去踢球!”他用铁钩狠狠指了指坡底那条歪歪扭扭的白线——
禁区的边界。
“冲啊!”
七八个孩子像炸了锅的小马驹,怪叫着冲下坡。
生锈的铁环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嘈杂的撞击声。坡的尽头,高墙沉默矗立,像巨兽的脊背。
陆建国压低了重心冲在最前。旧塑料凉鞋灵巧避开坑洼,速度带起一小股风。胜利就在眼前,那破皮球仿佛已经在沙地上等着他了——
“喀噔!”
铁环撞上一颗圆溜的黑石子,猛地右偏脱轨!
“糟!”陆建国横拐刹停,卷起一片黄色浮土,扑身去追那打着旋滚向陡坡的铁环。
那是油库墙根最陡最荒僻的地方,紧挨着画骷髅头的禁区。荆棘蒺藜丛生,平时根本没人靠近。
“哥——!”援朝变了调的尖叫从坡顶传来。
陆建国扑到坡边,五指即将抓住铁环边框的瞬间——
眼角的余光狠狠扫到铁环滚过带出的东西。
一根暗褐色“藤蔓”从荆棘丛中卷出。
不。
不是藤蔓。
塑胶质地,在正午阳光下显露出工业制品的僵硬线条。裸露的末端有个乌沉沉的方形接头,绝不是自然界长出来的形状。
陆建国骨头缝里冒寒气。
民兵训练的记忆碎片砸下来——去年捡到报废弹盒时,排长警告过:看见这种接头,立刻上报,绝对不要碰!
是那种东西!危险的东西!
他扑出去的姿势几乎横在窄坡边缘,左手仍伸向铁环,右手铁钩却本能地狠扎下去!
不是扎向管线。
是扎向管线旁半埋的水泥基座边缘——一根锈蚀的三角角钢!
铁钩狠狠凿在生锈的凸角上。
“滋啦!”火星爆开。
虎口震得发麻。更糟的是,他发力时失了平衡,旧塑料凉鞋在坡沿猛地一滑——
重心彻底断绝。
“哥!!!”
陆建国脑子一片空白,左手胡乱一抓,竟抓住了那根塑胶管!
冰凉的、诡异的韧性触感。
身体下坠一尺,手腕几乎被扯脱。左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死死抠住那“绳子”。
而他死命拉扯的塑胶管,在被狠扯的刹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