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咯哒……咯哒……”
荆棘深处,被水泥杂草掩盖的位置,胶管骤然勒紧!
像被激怒的蟒蛇搅动沉重的躯体。
生锈的铁箍发出令人齿寒的挤压呻吟。
胶管绷紧了。
直通高墙内的油库腹地。
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。
食堂大灶口,浓烟翻滚。
陆凛冬从灶门钻出时,脸被煤灰熏得黑一块灰一块,五官线条绷紧如刀削。技术科陈参谋正扑在桌上,满头大汗地比对怀表和图纸,被煤烟呛得连连咳嗽。
这狭小灶房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斗——那小贩被拖走前,竟还诡异地弹出一脚,要踢翻茶缸毁掉图纸!
千钧一发时,祝棉动了。
她一步横插,脚尖勾住对方脚腕狠狠回踢——那动作像她处理猪蹄蹄筋般熟练狠准。
“咔嚓!”
小腿胫骨断裂的闷响。
小贩瘫成死泥。图纸保住了,只溅湿一角。
“油库要炸!”陆凛冬压抑的怒吼带着滚烫的烟灰,“老张!最高级别警报!”
“呜——!呜——!”
凄厉的警笛撕裂傍晚的宁静,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哀鸣。那声音破开食堂散场时的喧嚣人声,传遍了整个军区上空。
所有人手脚冰凉,头皮发麻。
若油库爆炸,百吨油料瞬间点燃的火海,能吞没大半营区。那些高耸的储油罐会成为最致命的火炬。
陈参谋抬起头,脸色惨白:“怀表后盖有定时装置残留,但这种程度无法引爆储油罐……肯定需要外力触发!”
“水源地!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声音发抖,额头的冷汗都顾不上抹,“半自动化抽水阀有分支管道通向油库!如果能截断主水流,也许能拖时间!”
可怎么截?
硬冲是送死。阀门房的位置太刁钻,外围肯定还有敌人策应。
灶房里的空气凝结成冰坨,砸在每个人心口。逼得人眼发直,呼吸停滞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嗡嗡!!”
墙上的电话炸响。
老张扑过去抓起听筒,刚听两句,脸色骤变:“第九岗报告……孩子们在油库墙外有发现……敲铁环?有节奏的敲击声!”
他猛地扭回头,眼珠因震惊微微凸起:“梆!梆梆!梆梆梆!有顺序!”
是剁骨声。
是剁蹄筋的节奏。
灶房里所有人条件反射般望向同一个方向——
祝棉。
她正站在墙角,手里还拿着从苏晚星那儿接过的铜怀表。刚才为了绕开工作台,她顺手接过来查看螺丝划痕——多年厨娘生涯让她对物件磨损有种本能的敏锐。
此刻,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敲击节奏,看着窗外不时扫过的赤红防空灯光——
她脑子里“轰”地炸开。
那敲击频率……那熟悉的节奏……
是援朝。
每次小家伙两手握着圆锅铲,在灶台上“梆梆”敲击警告她食材不对劲时,就是这样的频率!那是只有她能听懂的、母子间的暗号!
建国常去疯跑的陡坡……油库高墙根……那些老胡同才有的铸铁水栓和缓冲阀门……
“是水阻阀门!”祝棉尖叫起来,声音在灶房里炸开,“建国摔下去时扯松了阀门!水流压力要失衡了!”
她一脚踹向旁边发呆的胖厨子后臀:
“快!把后厨冻着的熟肘子全拿来!要最硬最圆的!快啊!!”
胖厨子踉跄扑向冷窖。
祝棉转身扑到灶台边,双手发抖却利落地抓起最大那口铁锅。灶火正旺,通红的火舌舔着锅底,热浪扑面。
油库墙外,陆建国还死死抓着那根致命的胶管。虎口渗出的血混着冷汗,一滴滴落在干裂的泥土上。他的左臂已经麻木,全凭意志在支撑。
墙内,百吨燃油在储罐中沉默涌动,像沉睡的火山。
灶房里,冻硬的熟肘子被一块块扔进铁锅。它们在通红灶火映照下,泛着油亮诡异的光,硬得像铁坨。
祝棉抓起最大那块,掂了掂分量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上——那块冻肘子,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像即将掷向命运骰盅的赌注。
老张喉咙发干:“祝姐,你要……”
“水流共振!”祝棉盯着锅里滚动的肘子,声音压得低而狠,“用这个卡住阀门转轴,强行截流!给拆弹组争取时间!”
她抬头看向陆凛冬。
四目相对。
没有语言,但足够了。
陆凛冬点头,朝老张打了个手势:“掩护她过去。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祝棉用厚布裹起烫手的铁锅,抱在怀里。肘子在锅里滚动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就像心跳。
就像倒计时。
她冲出门的瞬间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灶房昏暗的光线下,苏晚星还瘫在墙角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像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。那个曾经骄傲的姑娘,此刻只剩一具空壳。
而窗外,警报声还在凄厉地嘶鸣。
夜还很长。
阴谋的网,才刚刚收紧。
铁环滚过的痕迹,孩子们无意的游戏,母亲听懂的敲击——所有这些碎片,正在拼凑出一张致命的图。
祝棉抱紧怀里的铁锅,冲向夜色深处。
锅里的冻肘子撞击着铁壁,发出有节奏的“咚、咚咚”声。
像心跳。
像另一个孩子在远方,用铁环敲出的求救信号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