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……
被绑在废弃的更衣柜铁架上,嘴被堵着,头垂着。
是建国。
还活着,胸口微弱起伏。
陆凛冬屏住呼吸。三个人,都有武器——别在腰后的手枪轮廓清晰。
硬闯不行。
他目光扫视。锅炉房角落有几根废弃的铁管,墙上挂着老式消防斧,锈得厉害但能用。
还有……通风管道。
澡堂的通风管道四通八达,通往每个隔间。
陆凛冬脱下鞋,光脚踩上锅炉,抓住管道边缘。铁皮冰凉,但足够承重。
他像条蛇滑进管道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管道狭窄,只能匍匐前进。铁皮接缝处割破了手肘,血渗出来,但他没停。
爬过拐角。
下方透上来微弱的光,和说话声。
“……信号断了,得重调频率。”
“那小子怎么处理?”
“等指令。但留着他麻烦,万一——”
“再等等。‘蝴蝶’还没回信。”
蝴蝶。
陆凛冬瞳孔收缩。他们说的是张晓蝶?
“醒醒。”
一瓢冷水泼上去。
建国猛地一颤,呛咳起来,堵嘴的布被扯掉。
“你们……是谁……”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“闭嘴。”那人捏住他下巴,“问你什么答什么。白天庙会上,你们跟那个女人说了什么?”
“没、没说什么……”
“她颈后的疤,你看见了,对不对?”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威胁,“你是不是……画过那个图案?”
建国浑身僵住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撒谎。”那人冷笑,“你家里有图纸,对不对?你父亲从粮仓带出来的东西——在哪?”
粮仓。
陆凛冬握紧拳头。他们果然是冲着那个来的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建国哭出来,“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那就让你知道知道。”
灯影晃动,那人举起什么东西——
啪!
一记耳光。
清脆响亮。
陆建国头歪向一边,不哭了。
黑暗中,男孩的眼睛在灯光反射下,亮得吓人。
他慢慢转回头,嘴角渗出血,却咧开一个笑:
“你打啊。”
“打死我,也不知道。”
那人愣住。
下一秒——
陆建国猛地挣起身,用头狠狠撞向对方!
“砰!”
闷响。
那人惨叫一声后退。
几乎同时,陆凛冬从通风口一跃而下!
铁管砸在举枪那人手腕上,枪飞出去。消防斧横扫,逼退第二个。
“爸!”建国嘶喊。
“躲好!”
陆凛冬将他护在身后,目光如刀扫过三人。
煤油灯被打翻。
火苗舔上废弃的毛巾,瞬间窜起!
“着火了!”
“撤!”
三人慌乱中往门口冲。
陆凛冬没追。他抱起建国,冲向锅炉房。
“祝棉!出来!”
祝棉从藏身处冲出,看见儿子满脸是血,腿一软。
“跑!”
三人冲进夜色,消失在小巷深处。
澡堂里火势渐大,黑烟滚滚。
陆凛冬背着建国,拉着祝棉,冲出后墙。
跑出几十米,回头——
废弃澡堂窗口冒出火光,在黑夜里狰狞明亮。
远处传来警卫的哨声。
祝棉瘫坐在地,紧紧抱住怀里的建国。男孩浑身发抖,嘴唇发白,却死死抓着她的衣角。
“妈……”声音细弱,“我……我没说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祝棉眼泪滚下来,“我知道,好孩子。”
陆凛冬蹲下身,检查儿子伤势。脸上有掌印,嘴角破了,脖子上有勒痕。
但眼睛还亮着。
“他们问粮仓……”建国抓住父亲的手,“我说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陆凛冬握紧他的手。
远处,火光映亮半边天。
警卫队赶到,开始救火。
陆凛冬抱起儿子:“回家。”
走了几步,建国突然开口:
“爸……”
“嗯?”
“那个人身上……有蝴蝶。”
陆凛冬脚步一顿。
“什么?”
“打我那个人……他撩袖子的时候……”建国声音发抖,“手腕上,有黑色的蝴蝶……纹身。”
和庙会那个鸭舌帽一样。
陆凛冬抬头,看向夜色深处。
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仿佛有无数只黑色的蝴蝶,正在振翅。
而他们一家,正站在蛛网中央。
回家,锁门。
祝棉打来热水,给建国擦洗伤口。陆和平和陆援朝被惊醒,缩在炕角,不敢出声。
“他们还会来吗?”祝棉低声问。
陆凛冬站在窗边,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。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祝棉声音发颤,“粮仓里到底有什么?”
陆凛冬沉默很久。
最后,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粮票。
在煤油灯下,粮票泛着陈旧的黄色。但他用手指,轻轻撕开其中一张——
夹层里,露出一角极薄的绢布。
上面有细密的线条,像是地图。
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深黑:
“蝴蝶破茧日,粮仓见天时。”
祝棉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建国妈妈留下的。”陆凛冬声音沙哑,“她失踪前,缝在粮票里的。那些人找的,不是粮票,是这个。”
“蝴蝶破茧……”祝棉看向儿子颈上的勒痕,“是说……那些身上有蝴蝶的人?”
陆凛冬点头。
窗外,最后一点火光熄灭。
夜色重归沉寂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有些东西,已经被那场火,烧出了原形。
有些蝴蝶,正要破茧而出。
而他们一家,必须在那之前……
找到破茧的刀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