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北京，槐花飘香。
中华科学院设在原国子监东侧，由三进院落改建而成。
正厅是祭祀孔子的“大成殿”，如今移走了孔子牌位，换上了伏羲、墨子、张衡、祖冲之等中国古代科学家的画像。
殿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，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各国科技发展水平。
红色代表领先，黄色代表追赶，蓝色代表落后。
中国的位置，正从蓝色艰难地转向黄色。
辰时初刻，与会者陆续抵达。
特斯拉第一个到，穿着皱巴巴的黑色西装，领带歪斜，头发乱如鸟巢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他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体，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桌上。
“特斯拉先生，这是什么？”先到的詹天佑好奇地问。
“未来。”特斯拉神秘一笑，解开油布。
里面是一台古怪的机器：铜线圈、玻璃管、磁铁、还有几节巨大的蓄电池。
最显眼的是两个喇叭状的金属筒，对着不同的方向。
“无线电探测与测距装置。”特斯拉解答。
“我称之为‘雷达’原型。
原理是发射无线电波，遇到物体反射回来，通过计算时间差，可以确定物体的位置、距离、速度。”
詹天佑俯身细看：“这……能看多远？”
“目前只有五公里。”特斯拉有些遗憾。
“但改进后，可以达到五十公里，甚至一百公里。”
林承志走进正厅，身后跟着苏菲。
“王爷。”众人起身。
“都坐。”林承志走到特斯拉的机器前，仔细端详，“特斯拉先生，您上次说的‘飞机’，有进展吗？”
特斯拉眼睛更亮了：“有！我改进了内燃机，重量减轻了三分之一，功率提高百分之五十。
配上新的机翼设计，理论上可以载重五百公斤，飞行三百公里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图纸，在桌上摊开。
那是双翼飞机的设计图：木质骨架、蒙布机翼、前置螺旋桨、开放式座舱。
“最大的问题是稳定性。”特斯拉指着图纸。
“飞机在空中容易翻滚，需要陀螺仪辅助。我设计了简单的炸弹挂架，但精度……”
“先解决飞起来的问题。”林承志插话，“需要什么？”
“钱。”特斯拉直白地说道。
“至少十万两银子，建风洞实验室，做全尺寸模型测试。还有，需要一片开阔的场地，保密。”
“保定军校旁边有片荒地，给你。”林承志毫不犹豫。
“钱，明天拨付。另外，从德国请一批空气动力学专家来协助你。”
“德国人？”特斯拉皱眉，“他们确实有基础，但思想太保守……”
“所以要你来主导。”林承志拍拍他的肩。
“你是天才，但天才也需要帮手。
我要你在一年内，造出能实战的飞机，不用多先进，只要能飞，能扔炸弹，就行。”
特斯拉深吸一口气：“一年……我可以试试。”
“不是试试，是必须。”
林承志转身看向其他人。
“诸位，今天把大家召集来，是要明确未来十年，中国科技的三大方向：深蓝、天空、铁甲。”
他走到世界地图前，用木棍指向太平洋：
“我们是十年后都不落后的战列舰，全重型火炮，统一口径，高航速，厚装甲。
还要造航空母舰。”
“航空母舰？”海军部派来的刘冠雄疑惑，“王爷，那是……什么？”
“海上移动机场。”林承志解释。
“搭载飞机，用飞机作战。
我们的舰队在太平洋深处，没有陆地机场支援。
如果有航母，就能随时起飞侦查、轰炸。”
林承志从苏菲手中接过另一份图纸。
这是手绘的航母草图：平直甲板，岛式上层建筑，甲板下是机库。
旁边标注着数据：排水量两万吨，搭载飞机六十架，航速三十节。
“这是……怪物。”詹天佑喃喃道。
“是未来。”林承志纠正，“但造航母之前，先要解决飞机上舰的问题。
如何在摇晃的甲板上起降？
如何设计折叠机翼节省空间？
如何防海水腐蚀？
这些，需要科学院成立‘舰载航空研究所’，特斯拉牵头，海军部配合。”
刘冠雄激动地站起来：“王爷，如果真能成，我们就能在海上拥有空中优势！这……这太超前了！”
“就是要超前。”林承志满是自信，“等别人都有了，我们再追就晚了。”
“第二，飞机不仅要能飞，还要能打。
需要研发机枪同步装置，让子弹从螺旋桨间隙射出，不会打中桨叶。
需要研发航空炸弹、燃烧弹。
还需要研发更先进的发动机，要探索喷气推进。”
“喷气？”连特斯拉都愣了，“那是理论上的东西……”
“理论可以变成现实。”林承志吩咐。
“成立‘喷气推进实验室’，我给你拨专款，不限预算。但我要看到进展，哪怕是微小的进展。”
特斯拉眼中燃起火焰：“不限预算？王爷，您知道这可能是个无底洞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林承志点头，“但我相信，科技投资永远不会亏本。
即使喷气机十年内造不出来，过程中的技术积累，也会在其他领域开花结果。”
“第三，”林承志木棍指向欧洲。
“德国人在研究‘坦克’，就是履带式装甲战车。
我们也要搞，不仅要能突破防线，还要能防空、能架桥、能扫雷。
要形成完整的装甲兵体系。”
林承志看向坐在角落的一位年轻人。
“王显，你从德国留学回来，主修机械工程。铁甲战车的项目，你牵头。”
王显，二十五岁，戴着圆框眼镜，文质彬彬。
他站起身，有些紧张：“王爷，我在德国见过他们的原型车。
问题很多：发动机过热、履带易断、装甲太薄。
如果要改进，需要全新的材料和设计。”
“所以给你三年时间。”林承志眼中含着期望。
“三年后，我要看到能实战的重型战车。
重量三十吨，装甲能抵挡75毫米炮弹，主炮口径不低于50毫米，还要装两挺机枪。”
“三十吨……”王显计算着，“那需要至少三百马力的发动机，目前……”
林承志早已胸有成竹。
“成立‘内燃机研究所’，集中全国最好的工程师。钱、人、设备，要什么给什么。”
他环视全场：
“诸位，我知道这些目标听起来像天方夜谭。
一百年前，蒸汽机也是天方夜谭。
五十年前，电报也是天方夜谭。
科技，就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。
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急？
因为世界不会等我们。
英国在造‘无畏舰’，德国在造‘U型潜艇’，美国在完善‘流水线生产’。
如果我们按部就班，永远只能是追赶者。
我们要做引领者，哪怕只有一两个领域领先，也能改变国运。”
良久，特斯拉第一个鼓掌。
然后是詹天佑，王显，刘冠雄……掌声越来越响。
这些科学家、工程师，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舞台。
也看到了沉甸甸的责任。
保定西郊，一片方圆十里的荒地，被高墙围起，墙上拉着铁丝网，每隔百米有一座哨塔。
门口挂着“军事禁区，擅入者死”的牌子。
这里就是特斯拉的航空试验场。
午时，烈日当空。
试验场中央，停着一架怪异的飞行器：双翼，木质骨架蒙着涂了桐油的帆布，机头装着螺旋桨。
特斯拉戴着护目镜，正亲自调试发动机。
“特斯拉先生，可以了吗？”助理大声问。
“再检查一遍控制索！”特斯拉喊道，“上次就是这里松了，差点坠毁！”
助理们围着飞机忙碌。
远处，林承志站在观察棚里，用望远镜看着。
身边站着樱子，昨天刚从九州返回，脸色疲惫。
“王爷，这真的能飞起来吗？”樱子轻声问。
“特斯拉说能。”林承志放下望远镜，“但科学需要验证。”
“科学……”樱子喃喃道，“我在京都女子大学时，也教过物理。
但那时候，日本科学是为了造更好的武器，杀更多的人。”
樱子看向林承志：“王爷，您造这些，也是为了杀人，对吗？”
林承志沉默片刻回答：“是为了不被人杀。樱子，你见过东京被轰炸的样子吗？”
樱子身体一颤，她当然见过。
几年前，中国的水上飞机母舰“龙威号”首次参战，投下的燃烧弹，将半个江户城烧成白地。
她躲在防空洞里，听着外面的爆炸声、哭喊声，闻着焦糊的人肉味……
“那是地狱。”她声音发抖。
“所以我要造更好的飞机。”林承志认真的说道。
“好到敌人不敢对我们动武。
让敌人知道：只要敢挑衅，就会承受百倍报复。
这叫‘以战止战’。”
“可是，科技不应该用来造福人类吗？”樱子眼中含泪，“为什么总是先用来杀人？”
林承志看着她，这个日本公主，依然保持着一颗悲悯的心。
“因为人性本恶。”他缓缓开口。
“在一个人人善良的世界里，科技确实应该只用于造福。
但现实是，有人拿着刀站在你家门口。你是先造更好的刀自卫，还是先造农具种田？”
樱子无言以对。
试验场传来喊声：“准备试飞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那架飞机上。
飞行员是个德国雇佣兵，叫汉斯，前德国空军（飞艇部队）军官。
他穿着皮袄，戴着头盔和风镜，爬进敞开的座舱。
“上帝保佑。”他在胸前画十字。
特斯拉最后检查了一遍，退到安全距离，举起绿旗。
“启动！”
助手用力转动螺旋桨。
发动机咳嗽了几声，喷出黑烟，轰然响起。
螺旋桨高速旋转，卷起漫天尘土。
飞机开始滑跑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五十米、一百米、一百五十米……
机头抬起！
离地了！
“飞起来了！”观察棚里一片欢呼。
简陋的双翼机，摇摇晃晃地爬升，在离地二十米的空中，艰难地保持平衡。
像一只刚学会飞行的雏鸟，笨拙，但确实在飞。
汉斯操控着方向舵，飞机在试验场上空绕了一圈。
高度达到五十米。
速度约每小时六十公里。
成功了！
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飞机的右翼突然发出“咔嚓”的断裂声！
蒙布撕裂，骨架暴露！
飞机猛地向右倾斜，开始螺旋下坠！
“不！”特斯拉冲出去。
观察棚里所有人都站起来，屏住呼吸。
汉斯拼命拉操纵杆，无济于事。
飞机像一片落叶，旋转着坠落。
二十米、十米、五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