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丽丝侧躺在牢房冰冷的石板地上,耳朵紧贴着地面。
美军在加固防御工事,这是老陈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消息。
珍珠港的岸防炮台增加了两倍,港口布设了新的水雷阵,机场驻扎了一个中队的战斗机。
爱丽丝数着心跳,计算时间。
距离上次收到密信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。
按照约定,如果救援行动顺利,应该就是这几天了。
牢房外一切如常,只有看守换班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呵斥。
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。
审讯已经进行了七次。
美国人想知道林承志的战略部署,想知道中国海军的具体实力,想知道那些“神秘武器”的细节。
艾丽丝什么都没说,于是他们用上了刑具:电击、水刑、指甲缝里钉竹签。
她昏死过去三次,醒来后依然摇头。
不是因为她多么坚强,而是她真的不知道。
林承志从来不会把军事机密告诉爱丽丝,他说:“知道的越少,越安全。”
现在想来,那是一种保护。
牢门传来开锁的声音。
艾丽丝猛地坐起,右手握住藏在袖子里的铁片。
那是从床板上掰下来的,磨了整整两个星期,现在有一掌长,边缘锋利。
进来的是那个年轻的看守,汤姆。
他今年十九岁,堪萨斯农场出身,脸上还有青春痘,说话时不敢直视爱丽丝的眼睛。
过去一个月,他偷偷给她送过三次药,两次食物,还有那张决定命运的纸条。
“夫人。”汤姆的声音在颤抖,是激动,“今晚。”
艾丽丝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老陈让我告诉您:凌晨四点,东墙会有一场‘意外’火灾。
那是信号,听到爆炸声后,往东墙跑,那里会有一个缺口。”
汤姆递过来一个小布包。
“里面是看守的衣服,还有这个。”
一把左轮手枪,六发子弹填满。
“老陈说,必要的时候……别犹豫。”
艾丽丝接过,手在微微发抖,肾上腺素在飙升。
她看着汤姆年轻的脸,问出心中的疑惑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汤姆愣了一下,低下了头。
“我哥哥……死在‘缅因号’上。
他们都说那艘船是被中国人炸沉的,我不信。
我哥哥写信说过,舰长西格斯比有问题,船上的炸药……”
艾丽丝明白了,这个年轻人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亲人寻找真相。
“谢谢你,汤姆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汤姆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
“夫人……如果我死了,能告诉我妈妈吗?
就说汤姆没有当逃兵,汤姆做了正确的事。”
艾丽丝郑重点头:“我保证。”
汤姆离开了,牢门重新锁上。
艾丽丝快速换上看守制服,粗布衣裤有点大,勉强能穿。
她把长发塞进帽子里,铁片插在腰间,手枪检查了一遍,藏在腋下的枪套里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牢房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,远处有犬吠,更远处是海浪拍岸的声音。
夏威夷的夜,今晚格外漫长。
3点58分。
艾丽丝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
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血的味道,审讯时被打破的嘴唇还没愈合。
3点59分。
外面传来看守换班的交谈声,然后脚步声远去。
按照规律,下一次巡逻应该在十分钟后。
4点整。
东墙方向传来第一声爆炸。
像是手榴弹,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火光冲天而起,火势迅速蔓延。
警报声凄厉地响起,铜钟被疯狂敲打,整个拘留营沸腾了。
“火灾!东墙那里火灾!”
“所有人!拿灭火器!”
“囚犯不能出来!锁好牢门!”
混乱的喊叫声中,艾丽丝听见牢门的锁被打开了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老陈出现在外面,一个五十多岁的华人。
“夫人,跟我来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
“能救几个是几个,但优先保证您。”老陈简短地说着,“走!”
两人冲出牢房。
走廊里烟雾弥漫,火光将一切映成橙红色。
远处传来枪声,守卫在向试图逃跑的囚犯射击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老陈对地形极其熟悉,带着艾丽丝左拐右绕,避开主通道。
两人穿过厨房的后门,爬过一道矮墙,来到一片空地。
东墙就在前方五十米,火焰已经吞噬了了望塔,砖石崩塌,出现了一个缺口。
缺口前,却站着六个美军士兵。
带头的少尉看见了两人,抬手举枪:“站住!什么人!”
老陈把艾丽丝推到一堆木箱后面,自己举起双手:“长官,我是厨房帮工,着火了我来救人……”
“少废话!举起手过来!”
就在这瞬间,枪声从侧面响起。
墙外射来的子弹,精准地击中了少尉的眉心。
接着第二枪、第三枪……六个士兵在五秒内全部倒地。
艾丽丝看清了开枪的人:是李铁山,那个海军陆战队少校。
他穿着美式军装,脸上涂着油彩,从墙外的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拿着一支带消音器的步枪。
“夫人!这边!”
艾丽丝和老陈冲向缺口。
墙外停着一辆军用卡车,发动机已经启动。
李铁山拉开车门:“快!我们只有三分钟!”
三人跳上车,卡车咆哮着冲入夜色。
身后,拘留营的警报还在响,枪声更密集了。
其他囚犯也在趁乱逃跑,与守卫发生了交火。
“有多少人逃出来了?”艾丽丝开口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铁山专注开车,“我们只负责您,其他人……看运气。”
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。
艾丽丝从后窗看去,拘留营的火光越来越远,但整个瓦胡岛都苏醒了。
远处珍珠港方向亮起探照灯,海岸线方向有军舰的灯光在移动。
“路线计划是什么?”
“去北岸,那里有潜艇接应。”李铁山回答,“美军封锁了所有道路,我们要绕路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路口突然亮起车灯。
两辆吉普车横在路中央,十几个士兵正在设置路障。
“该死!”李铁山猛打方向盘,卡车冲上路边的草地。
子弹追来,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。
后窗玻璃碎裂,碎片溅了艾丽丝一脸。
老陈猛然打开车门,跳了下去。
艾丽丝惊呼:“你做什么!”
“引开他们!”老陈的声音在风中被撕裂。
“夫人,告诉摄政王……夏威夷的华人,没有辜负他!”
他朝另一个方向跑去,边跑边开枪。
美军分兵追击,卡车压力骤减。
“坐稳了!”李铁山将油门踩到底,卡车像疯牛一样冲进一片甘蔗田。
高高的甘蔗杆刮擦着车身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黑暗中看不清路,全凭直觉。
十分钟后,他们冲出甘蔗田,来到一条土路上。
李铁山停下车,熄了火。
四周一片寂静,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