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相知道这已是他的极限,便不再多言,只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吃饭吧,菜要凉了。”
祖孙俩重新拿起筷子,饭桌上又恢复了沉默。只是那沉默底下,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、沉重的过往与抉择。
夜色渐深,沈府的书房里,灯火彻夜未熄。
……
五日后,乾清宫。
晨光初透,殿内却依旧点着数盏明烛。姜止樾坐在御案后,手边堆着的奏折比前几日又高了些,最上面几份,朱批的墨迹犹新。
康意轻手轻脚地进来,奉上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,低声道:“陛下,周御史与孙郎中的急报,人犯与关键物证已押解出怀州,由禁军精兵护送,预计七日后可抵京。沿途……一切平静。”
“平静?”
姜止樾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叶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“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。怀州那边,何李孔三家还有什么动静?”
“据报,三家主事之人依旧每日往府衙递状子喊冤,煽动的学子也未曾散去。不过……”
康意顿了顿,“昨日午后,怀州知府衙门贴了告示,言明朝廷已遣钦差彻查,必会秉公处置,让士民稍安勿躁。告示贴出后,聚集的人似乎少了些。”
姜止樾轻哼一声:“这是周正清的手笔。先稳住局面,免得再生事端。”
他放下茶盏,“京中呢?那几位近日可还安分?”
康意垂首:“弹劾谢世子与沈大人的折子,这两日少了些。倒是几位御史联名上了道折子,言地方士绅虽有不当,然朝廷亦当体恤民情,惩处首恶即可,不宜牵连过广,以免动摇地方根本。”
“动摇根本?”
姜止樾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“他们倒是会扣帽子。告诉那头,此案未审结前,凡此类体恤民情、不宜牵连的议论,一律留中。”
“是。”
康意应下,又禀道,“定国公府与沈府,这几日依旧闭门谢客。谢世子只在府中读书习武,沈大人除了去了一趟翰林院查阅旧档,亦是足不出户。”
姜止樾颔首:“还算沉得住气。”
他揉了揉眉心,忽而问道,“锦姝这几日在做什么?”
提到皇后,康意脸上神色舒缓了些:“皇后娘娘一切如常。晨起处理宫务,午后陪四殿下玩了会,昨日还亲自去了春和殿探望昭仪娘娘和两位小殿下。昭仪娘娘身子似有好转,五皇子的暑热也退了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林贵人昨日又去春和殿了,说是送了些自家调制的清凉香囊。昭仪娘娘收下了,但没留她多坐。”康意说得谨慎。
姜止樾眼中掠过一丝不悦,却未多言,只道:“让锦姝多留意春和殿,那两个孩子不能有闪失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姜止樾挥挥手,重新拿起一份奏折。
康意躬身退下,殿内又恢复了寂静,只余翻阅纸张的沙沙声,和更漏绵长低回的滴答声。
……
又过三日,五月二十三。
晨光熹微,卯正刚过,锦姝已起身梳洗完毕,正坐在镜前由秋竹为她绾发。今日要接见几位宗室王妃,妆容需格外庄重些。
“娘娘,”秋竹小心地将一支赤金点翠凤头步摇插入发髻,低声道,“春和殿那边,五殿下已大安了,太医说再调养两日即可。瑾昭仪昨日午后去了一趟御花园,在林子里走了小半个时辰,气色瞧着好多了。”
锦姝对镜端详,闻言颔首:“那就好。让她多走动走动,总闷在屋里也不好。只是跟着的人要仔细,别吹了风。”
她顿了顿,似不经意般问起,“林美人呢?这几日可还安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