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姝听得有趣,想象着那小小人儿狼狈又倔强的模样,眉眼弯弯:“可见从小就是个有脾性的。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
沈昭怜笑道,“后来自然是换衣裳去了。只是自那日后,她再去池边,总要离水远远的,却还是眼巴巴瞧着里头的锦鲤。我那时逗她,说‘令仪妹妹这么喜欢鱼,改日让你昀表哥多喂些给你看’,她立刻把小脸一板,细声细气却极认真地说:‘我不是喜欢鱼,是喜欢看鱼儿自在。’”
“喜欢看鱼儿自在……”
锦姝轻声重复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,“这话,倒真不像寻常闺阁女儿能说出来的。”
沈昭怜点头:“谁说不是呢。所以我说,这姑娘兴许……真有那么点不一样。”
她说着,忽而促狭地眨眨眼,“锦姝你说,这是不是就叫‘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’?都爱在些旁人不留意的‘自在’处留心。”
锦姝被她逗乐,伸指虚点了点她:“你呀,如今是双身子的人,倒越发孩子气了,什么话都敢拿来打趣。仔细我告诉知昀去,看他回头怎么说你。”
“好锦姝,可千万别!”
沈昭怜故作惊慌,手抚着心口,眼里却全是笑意,“我那位二哥,面上不显,心里记仇着呢。上回我不过把他收藏的一方旧砚说成了瓦砾,他足足让我赔了三本绝版棋谱才算完。这要是知道我在背后编排他的‘佳话’,还不得把我霓裳宫的藏书都搬空了去?”
两人笑作一团,殿内气氛松快明媚。
说笑间,又聊了些孕期调理、宫中趣闻,直到日头西斜,锦姝才起身告辞,又细细叮嘱了一番饮食起居,方才乘辇离去。
回凤仪宫的路上,晚风拂面,已带了些许凉意。锦姝靠着辇背,望着天际渐次染上的绯红霞光,沈昭怜那些笑语犹在耳畔。
鱼儿自在……她心中轻轻一叹,复又莞尔。
若真有那样一位能懂得“自在”二字的姑娘,或许,真是天赐良缘也未可知。
只是这宫墙之内,自己的“自在”,早已系于六宫安稳、帝心江山之上。而那宫墙之外,他人的缘分,自有其来路与归途。
她理了理被风吹动的流苏,神色已然平静如常。
凤辇碌碌,转入深深的宫道,将那一抹晚霞,也关在了朱墙之外。
……
沈昭怜倚在窗边,目送着凤辇消失在宫墙转角,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,唇边还噙着方才与锦姝说笑时的余温。
唤玉上前来换茶,见她神色怔忡,便轻声问:“主子可是乏了?不如靠榻上歇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