妍婕妤将信纸收入袖中,对金桂道:“更衣,去明光殿请安。”
金桂一怔:“主子,这信才到,昭容娘娘那边怕是已有防备……”
“防备?”
妍婕妤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冷笑,“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婕妤,位卑言轻,能做什么?不过是听闻母亲抱恙,心中惶恐,特去向位份尊贵的堂姐求个主意,讨个心安罢了。”
她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绫衫,配着浅碧罗裙,发间只簪了支银鎏海棠簪,通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,越发显得眉眼楚楚,弱质纤纤。
……
明光殿内,江昭容正与冬水对弈,闻报妍婕妤求见,执棋的手在空中顿了顿,落下时便偏了几分。
“请进来吧。”她神色如常,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。
妍婕妤入内,规规矩矩行了大礼,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:“给昭容娘娘请安。”
江昭容端坐于上首,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碧玺手串,目光落在妍婕妤那副故作凄惶的脸上,心底却只浮起一丝淡淡的、混杂着轻蔑的厌烦。
“起来吧,”她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懒,“自家姐妹,何须行此大礼。冬水,给妍婕妤看座。”
冬水应声搬来绣墩,置于下首略偏的位置。
妍婕妤却不肯起,依旧伏在地上,肩头微颤,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:“娘娘容禀……嫔妾实在惶恐。方才收到家书,说母亲突发重病,药石罔效……嫔妾入宫前,母亲身子最是康健不过的,如今却……”
她抬起泪眼,刻意将自己最为脆弱无助的一面展露出来,“嫔妾身份低微,福薄命舛,在宫中无依无靠,思来想去,唯有娘娘您……嫔妾恳求娘娘,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,能否……能否替嫔妾给家中递句话,请个好些的郎中?嫔妾……嫔妾愿为娘娘当牛做马,结草衔环以报!”
她将姿态放得极低,几乎卑微到尘土里,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助与祈求。
江昭容冷眼瞧着,心中那点不耐几乎要溢出来。又是这套把戏。一个庶出的玩意儿,除了拿捏住那点可怜的母女亲情来博取同情、试图攀附,还能有什么新鲜招数?
“妍婕妤这话说得严重了。”
江昭容接过冬水递上的温茶,轻轻吹了吹,“余姨娘是二房的人,自有二房的主母操心。本宫虽是长房嫡女,却也深知分寸,不好越俎代庖,干涉太多,免得落人口实,说我们江家内宅不宁,连宫中娘娘都要把手伸到别房妾室的床榻前去。”
妍婕妤心下一沉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,面上却哭得更加凄楚:“娘娘教训的是……是嫔妾糊涂了,只顾着忧心母亲,竟忘了礼数……可嫔妾实在是……走投无路了!母亲她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,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。
江昭容看着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,心中冷笑更甚。装得倒像。若非早知道这庶妹并非表面上那般柔弱可欺,自己怕也要被她这副样子骗了去。
“好了,”江昭容放下茶盏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,“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。你既求到本宫这里,本宫也不会全然不管。回头本宫会让人给母亲递个话,请她老人家过问一二。只是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射向妍婕妤,“你也当谨记自己的身份。婕妤的位份虽不算太低,但在宫中,仍需谨言慎行,安分守己。莫要因一时情急,行差踏错,带累了江家的名声,更……连累了本宫。”
最后一句,警告意味十足。
妍婕妤听懂了。
“嫔妾明白……嫔妾明白……”
妍婕妤连连叩首,额前几乎触地,“娘娘大恩,嫔妾没齿难忘。日后定当时时谨记娘娘教诲,绝不敢给娘娘添半分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