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昭容见她如此上道,面色才略微缓和了些。一个吓破了胆、只知道依附求存的庶妹,总比一个心思活络、暗中较劲的强。
“明白就好。起来吧,金桂,扶好你家主子。”
江昭容示意冬水取来一匹不算顶好、但也说得过去的宫缎,“这料子你拿回去,做两身夏衣。余姨娘的事,本宫记下了。”
“谢娘娘赏赐。”妍婕妤颤巍巍起身,由金桂扶着,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。
直到走出明光殿老远,妍婕妤才缓缓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。脸上泪痕未干,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,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凄惶软弱。
“主子……”金桂担忧地低声唤道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妍婕妤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回到自己那宫室,屏退左右,妍婕妤才卸下所有伪装,眸中寒光凛冽。
“她果然……”妍婕妤冷笑一声,“敷衍,警告,施舍。在她眼里,我恐怕连那匹宫缎都不如。”
金桂心疼地看着她:“主子何苦这般委屈自己……”
“委屈?”
妍婕妤走到铜盆前,掬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,抬起头,水珠顺着下颌滑落,更衬得她眉眼锐利,“若不委屈这一回,如何让她放松警惕?如何让她以为,我除了摇尾乞怜,再无他法?”
她擦干脸,坐到镜前,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眼眶,语气森然:“她答应过问,就一定‘过问。为了她江昭容贤德大度的名声,她至少会做做样子。这就够了。”
足够让她的人,有机会从江家大房过问的动静里,探出余姨娘真实的境况,甚至……找到可乘之隙。
“去,把前儿皇后娘娘赏的那盒南珠找出来。”
妍婕妤对着镜子,慢慢梳理着微湿的鬓发,“挑两颗成色最好的,想办法送到太医院王太医手上。不必多言,他自然明白。”
王太医并非江家一系,且欠着她一份不大不小的人情。有些事,通过他,比通过江家更稳妥。
“是。”
金桂应下,又迟疑道,“只是主子,咱们这般动作,万一被昭容娘娘察觉……”
“察觉?”
妍婕妤对着镜子,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,“她如今正得意着,眼里只怕更盯着上头那几位,哪里会费心思来盯我一个吓破了胆的婕妤?”
她放下梳子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镜面。
……
几日后,宫里关于沈婕妤有孕的喜讯尚未淡去,另一桩不大不小的闲话却又悄然传开——说的是妍婕妤因母病忧思,连日来茶饭不思,形容憔悴,甚至还去了明光殿向昭容娘娘哭求。
有宫人悄悄议论,道是江府二房的余姨娘病得蹊跷,妍婕妤在宫中又无甚根基,只能巴巴地去求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堂姐,瞧着甚是可怜。
这些话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江昭容耳中。
江昭容正在对镜试戴一支新得的赤金点翠鸾鸟步摇,闻言轻嗤一声,将那步摇缓缓插入发髻,对着菱花镜左右端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