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若真懂得可怜二字怎么写,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她那宫室里,而不是到处去哭诉,平白惹人笑话,连带本宫也落个刻薄寡恩、不顾姐妹的名声。”
冬水小心地替她整理着发髻,低声道:“娘娘息怒。那些嚼舌根的下贱坯子,奴婢已经敲打过了。只是……妍婕妤这般做派,倒像是故意要将事情闹大似的。”
“她当然要闹大。”
江昭容对着镜中自己精致的眉眼,语气冷淡,“不闹大,如何显得她孝心可嘉,处境堪怜?不闹大,如何逼着本宫,乃至江府,不得不尽心尽力地去救治她那个姨娘?”
她顿了顿,指尖抚过步摇垂下的流苏,“只可惜,她算盘打得再精,也得看本宫配不配合。”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母亲前日不是递了信进来么?”
江昭容转过身,看向冬水,“就说余姨娘的病,府中已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医者看过,开了方子,用了好药,只是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,需得慢慢将养。让底下人回话时,务必说得周全些,药材、诊金、伺候的人手,样样都要提,显得咱们大房仁至义尽。”
“是。”冬水会意,“那妍婕妤那边……”
“她不是忧思过度、茶饭不思么?”
江昭容唇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,“去库房里拣两支年份浅些的老参,再包两匣子寻常的燕窝,以本宫的名义送去。就说本宫念她孝心,特赐些补品,让她好生保重自己,莫要再胡思乱想,徒增烦恼。”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冬水躬身应下,正要退出去安排,又被江昭容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江昭容沉吟片刻,“去打听打听,这几日,可有太医去过妍婕妤宫里?尤其是……太医院那位王太医。”
冬水一怔:“娘娘是疑心……”
“防着些总没错。”
江昭容眸光微冷,“她若老老实实,本宫不介意给她几分体面。可她若以为靠着那点小心思就能翻出浪来……”
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,但冬水已然明了。
“是,奴婢这就去留心。”
……
而此刻的妍婕妤宫中,金桂正将江昭容赏赐的补品捧到妍婕妤面前。
“主子,明光殿那边送来的。”
妍婕妤正倚在窗边看书,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:“收起来吧,别搁在显眼处碍眼。”
金桂将那包装得甚是体面的锦盒放到一旁的多宝阁角落里,忍不住低声道:“昭容娘娘这……也太过敷衍了些。这两支参,瞧着还不如咱们自己库里收着的。”
“她肯敷衍,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。”
妍婕妤放下书卷,目光投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,“你当她是真心关切我母亲?不过是做给旁人看,堵住那些说她不顾姐妹情分的嘴罢了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金桂有些着急,“余姨娘那边,王太医虽托人递了话出来,说脉象虽弱却无大碍,似是郁结于心兼饮食不当引起的虚症,并非急症,可毕竟人还在江府里,咱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啊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妍婕妤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,打开一个不起眼的螺钿小匣,里面是两颗浑圆莹润的南珠,“王太医那边既已搭上线,便是好的开始。母亲暂时无性命之忧,便是最好的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