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。
玉琮散发出的“镇压”之力,开始反向渗透铁片中残留的“熵增”规则。而铁片的“熵增”特性,也在侵蚀玉琮的“稳固”。
陈远只觉得左手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,又像握着一块万年寒冰。冷热交加,剧痛钻心,皮肉瞬间焦黑又冻裂,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。
但他死死握住,没有松手。
监督者面具下的眼神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:“强制融合规则残片与镇压圣器……你在找死。这种不稳定的平衡,随时可能爆炸,你会被炸得连灰都不剩。”
“那就……一起死。”陈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朝着监督者,一步,一步,走了过去。
他走得很慢,左手的玉琮和铁片融合体剧烈颤抖,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密的、如同玻璃裂纹般的黑色缝隙——那是两种规则力量对冲,引发的局部空间不稳定。
监督者没有退。但他指尖的那个小漩涡,旋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他在评估。
评估这个不要命的“变数”,手里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玩意,到底有多大威力,以及……值不值得冒险。
三息。
陈远走到了监督者面前五步处。左手已经血肉模糊,露出森白的指骨。玉琮和铁片的融合体,光芒忽明忽暗,像风中残烛。
“停下。”监督者开口,语气依旧冰冷,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什么?“交出竹简和时痕珏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“竹简……真不在我这。”陈远咧嘴,血从嘴角流下来,“时痕珏……你想要?自己来拿啊。”
他猛地举起左手,将那团光芒暴走的不稳定体,狠狠砸向监督者!
不是投掷,是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,整个人扑了上去!
监督者瞳孔一缩。
他可以不退,可以硬接,但他不确定这玩意的爆炸范围有多大,会不会波及到头顶那枚正在抽取时间流速的“熵增核心”雏形。
而“熵增核心”不能有失。那是“大祭”的关键。
电光石火间,监督者做出了选择——他后退了。
一步退开,右手食指点出,却不是攻向陈远,而是凌空点向那团砸来的光球!
“熵增指·千倍速!”
光球周围的时间流速瞬间暴增!原本就极不稳定的平衡,在时间加速的催化下,彻底崩坏——
“轰!!!”
不是火焰爆炸,也不是冲击波。
是一种诡异的、无声的“湮灭”。
光球炸开的中心,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、纯粹的“黑”。不是黑暗,是“无”。空间、光线、声音,一切都被抹除的黑洞。黑洞只存在了一瞬,就迅速坍缩消失。
但那一瞬带来的影响,是恐怖的。
以爆炸点为中心,方圆十丈内,所有东西都“老化”了。木质的营房柱梁干裂腐朽,夯土地面沙化,连空气都变得稀薄、干燥。
而首当其冲的陈远,左臂从指尖到肩膀,皮肤瞬间布满皱纹和老年斑,肌肉萎缩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但他还活着——在爆炸前的瞬间,他将大半内息和时痕珏的能量都集中在左臂,硬抗了大部分伤害。
监督者退得更远。他黑袍的下摆沾上了爆炸的边缘,布料瞬间老化、脆化,化作飞灰。面具下的眼神,冰冷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。
“你……”他刚开口。
“噗!”
陈远单膝跪地,左手撑地,大口吐血。血里混着内脏的碎片。他抬起头,看着监督者,咧开嘴,笑得像个疯子:“看来……你的‘规则’……也不是万能的。”
监督者沉默地看着他,又看了一眼头顶那枚因为爆炸余波而微微震颤的“熵增核心”雏形。三百条暗红丝线波动了几下,但很快稳定下来。
“很好。”监督者缓缓点头,“你证明了你的‘变数’价值,比预估的更高。那么……”
他抬起手,这次不是一根手指,而是整个右手手掌张开,对准陈远。
“就以你的生命和时痕珏,作为‘大祭’的第一个高阶祭品吧。”
掌心,一个更加复杂、更加巨大的暗红色符文,缓缓亮起。
陈远想动,但身体像灌了铅,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刚才的爆炸和对抗,已经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。
要结束了吗……
就在监督者掌心符文即将完全亮起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陈远怀中,那枚一直沉寂的“浑天珠”,毫无征兆地,震了一下。
很轻,很微弱。
但监督者掌心的符文,光芒忽然紊乱了一瞬。
紧接着,东北方向——岐山主峰的位置,传来一声低沉厚重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!
“地衡”被惊动了!
监督者猛地转头,看向岐山方向,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惊疑:“这个时间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就是现在!
陈远用尽最后力气,猛地朝旁边一滚!
几乎同时,监督者掌心的符文光芒稳定下来,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出,擦着陈远的后背飞过,击中远处一座了望塔。塔身在无声中迅速老化、崩塌,化作一地朽木。
监督者没有追击。他站在原地,看了看岐山方向,又看了看重伤濒死的陈远,似乎在权衡。
三息后,他做出了决定。
“你的命,暂时寄存。”监督者收起手掌,声音恢复冰冷,“‘大祭’在即,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。但记住,变数——”
他深深看了陈远一眼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规则之下,皆为蝼蚁。”
说完,他身形缓缓淡去,如同融入空气中,消失不见。连同头顶那枚“熵增核心”雏形,以及连接三百士卒的三百条暗红丝线,也一同消失。
营寨里,死寂一片。
那些僵直的士卒,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,时间流速的抽取虽然停了,但他们并没有恢复。蒙骞将军还单膝跪在那里,怒目圆睁。
陈远躺在地上,大口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剧痛。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摸向怀中——浑天珠温热,时痕珏冰凉,玉琮……玉琮还在左手,但铁片已经彻底消失,玉琮断口处的光泽黯淡了许多,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、暗红色的纹路。
他活下来了。
但代价惨重。
而且,监督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大祭在即”。
他挣扎着坐起来,看向岐山主峰方向。
地衡的嗡鸣已经停了。
但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(第18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