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的配合,却高效得可怕。每一次格挡,每一次刺杀,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更诡异的是,这些士卒的眼神——冷静得近乎冷酷,仿佛不是在杀人,而是在完成一项演练了无数遍的工序。
叛军开始慌了。
“这些人不对劲!”
“他们好像不知道疼!”
确实,一名周军士卒肩膀中了一刀,深可见骨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手一剑削掉了对手的半个脑袋,然后继续持盾前顶。血流如注,他却像感觉不到。
“卡滞”状态下,他们的痛觉神经似乎也被麻痹了。或者说,在那种近乎“时间静止”的状态里浸泡太久,他们对疼痛的耐受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。
但陈远知道,这撑不了多久。
十几个人对三百骑兵,就算再精锐,体力也是有限的。而且那些士卒的动作越来越迟缓——不是体力不支,而是“卡滞”状态解除后的副作用开始显现。就像冻僵的人突然回暖,肌肉会痉挛、会失控。
已经有士卒开始出现不协调的动作,阵型出现了破绽。
叛军头领也看出来了。
“他们快不行了!耗死他们!”
更多的叛军涌入校场,从两侧包抄。周军方阵被压缩,空间越来越小。
陈远握着玉琮,手在颤抖。
还能再唤醒一些吗?
他尝试集中精神,但头痛欲裂,眼前阵阵发黑。刚才那一下已经透支了,现在连站着都勉强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玉琮雏形又动了一下。
不是陈远催动的,是它自发的。
琮身表面,那些五色流光再次亮起,但这一次,它们没有扩散,而是顺着陈远的手臂,逆流而上,涌向他的胸口。
准确地说,涌向他怀里的某个位置——
那枚一直沉寂的时痕珏
“这是……”陈远一愣。
下一刻,他感觉到胸口一热。
沉寂如死物的时痕珏,突然有了反应!
一股微弱但坚韧的暖流,从珏身涌出,顺着经脉流淌,与玉琮的能量汇合。两股力量交织、融合,然后——
反馈回玉琮。
玉琮雏形光华再盛!
这一次,光幕不再局限于十几个人,而是像水银泻地般,瞬间覆盖了整个校场!
所有三百多名僵立的士卒,同时身体一震!
“咔咔咔咔……”
密集的、如同冰河解冻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铠甲上的薄霜同时融化,化作蒸腾的白气。士卒们的眼睛,像黑夜里的星辰,一盏接一盏点亮。
三百双眼睛,同时睁开。
三百具身体,同时活动。
三百个声音,同时嘶吼:
“敌袭——!!!”
声浪冲天,震得寨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叛军头领的脸,瞬间白了。
“撤……撤退!”他声嘶力竭地大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
三百名周军士卒,像一台精密而恐怖的战争机器,瞬间完成了从“沉睡”到“苏醒”到“战斗”的转换。
没有指挥,没有号令。
最前排的盾阵齐齐前压,将冲进来的骑兵往外推。中排的戈矛如林刺出,每一击都带走一条生命。两翼的剑手如鬼魅般穿插,专砍马腿。
屠杀。
单方面的屠杀。
叛军骑兵哭爹喊娘,想要调转马头逃出去,但寨门缺口太小,外面的人想进来,里面的人想出去,挤成一团。
而周军的阵型,已经从防御转为进攻。
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,一步一杀,将叛军往寨门缺口挤压。每一脚落下,地面都在震颤。
陈远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一幕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
这就是……大周精锐的真正实力?
不。
这不仅仅是实力。这是被“卡滞”了不知多久、在那种近乎时间静止的状态里,将战斗本能磨砺到了极致的产物。他们的每一次出手,都剔除了所有多余的动作,只剩下最简洁、最高效的杀戮。
就像……就像被“规则”强行塑造出来的、完美的战争工具。
这个念头让陈远心底发寒。
“饶命!饶命啊!”
残存的叛军跪地求饶,但周军士卒没有丝毫停顿。长剑挥落,头颅滚地。
一刻钟后,战斗结束。
校场上,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。鲜血融化了积雪,汇成暗红色的小溪,顺着地势流淌。
三百骑兵,全灭。
周军士卒,阵亡七人,伤二十三人——大部分是“解冻”过程中的肌肉撕裂和关节损伤,真正战斗造成的伤亡极少。
他们沉默地打扫战场,将同胞的遗体抬到一边,整齐摆放。动作依旧精准、有序,但眼神里,多了一丝茫然。
仿佛在问:我们是谁?为什么会在这里?刚才发生了什么?
陈远知道,后遗症来了。
长期的“卡滞”,对他们的心智造成了严重的影响。身体虽然苏醒,但记忆、认知、情感,都需要时间恢复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扶着门框,一步一步走到校场中央。
士卒们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。
陈远举起玉琮雏形——琮身的光芒已经黯淡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那股唤醒他们的力量,源自这块玉。
“我乃周室游骑,陈远。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但清晰,“奉太师姜尚之命,镇守岐山地脉。尔等原为蒙骞将军麾下,遭邪术所害,陷入僵滞。今地脉至宝玉琮显灵,唤尔等苏醒。”
他顿了顿,扫视众人:“叛军已至,周室危难。尔等可愿随我,护卫岐山,以待王师?”
沉默。
士卒们互相看看,眼神依旧茫然。
但最先苏醒的那名中年士卒,忽然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:
“岐山卫所,屯长赵伍,愿随陈先生!”
这一跪,像是触发了什么。
一个接一个的士卒,放下手中的兵器,单膝跪地。
“岐山卫所,什长李敢,愿随陈先生!”
“岐山卫所,士卒王石头,愿随陈先生!”
声音从零星到汇聚,最终响成一片:
“愿随陈先生——!!!”
陈远看着跪倒一片的士卒,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
他赌赢了。
但就在这时,胸口一阵剧痛传来。
“噗——”
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,眼前天旋地转。
玉琮雏形从手中滑落,被赵伍眼疾手快接住。
“陈先生!”
陈远想说什么,但意识已经模糊。最后看到的,是赵伍焦急的脸,和远处天边——
又一队骑兵扬起的烟尘。
更大的麻烦,来了。
(第193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