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但天还黑着,浓云低压,不见星月。陈远牵着狗剩离开破庙,没走官道,而是折进了南边的山林。
山路难行。雨后泥泞,脚下打滑,枯枝败叶盖住了坑洼,稍不留神就会崴脚。狗剩跌跌撞撞跟在后面,好几次摔倒,爬起来时满手满身都是泥,但他咬紧牙关不吭声,只是更用力地抓着陈远的手。
陈远走得很慢,一是照顾狗剩,二是警惕。他时断时续地运转着“气息收敛”,将两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同时“感知延伸”像触角一样铺开,探查着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。
林中并不安静。远处有夜枭啼鸣,近处草丛里虫声窸窣,偶尔还有小兽窜过的声响。但这些都属于山林本身的呼吸。陈远重点感知的是人为的痕迹——脚步声、马蹄印、残留的情绪场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在一处山涧旁,他停下了。
涧水不大,雨后略涨,潺潺流过青石。空气湿润清新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陈远蹲下身,用手捧起水喝了几口,又示意狗剩喝水。
狗剩趴在水边,像只小兽般舔着喝水,喝饱了,才抬起头,小声问:“陈叔,咱们这是去哪儿?”
“绕路去朝歌。”陈远洗了把脸,冰凉的涧水让他精神一振,“不能走官道,也不能靠近大路。”
“那要走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远如实说,“但肯定比走官道慢。”
狗剩低下头,看着水里自己脏兮兮的倒影,不说话了。
陈远知道他累,也知道他怕。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一天之内经历屠村、逃亡、躲藏,还能强撑着不崩溃,已经很难得了。
“累了就歇会儿。”陈远在涧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坐下,“天快亮了,等天亮再走。”
狗剩挨着他坐下,身体微微发抖——不只是冷,还有后怕。陈远脱下外面那件染血的深衣,虽然也湿了,但至少厚实些,裹在狗剩身上。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,夜风吹过,凉意刺骨,但他没在意。
他闭上眼睛,一边调息恢复体力,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路。
“影先生”在朝歌布下了网,直接进城无异于自投罗网。但任务要求他去朝歌调查“三监之乱”背后的扰动,他必须去。
得找个安全的切入点。
东陈里那个叫陈仲礼的胥吏,或许是个突破口。他是朝歌本地小吏,又是东陈里人,找他打听消息相对容易,也不容易引起“影先生”眼线的注意。问题是,怎么在对方严密监视下,悄无声息地联系上陈仲礼?
而且,陈仲礼现在处境恐怕也很危险。那些屠村的爪牙,很可能就是冲着他去的。他还活着吗?如果活着,他会信任一个陌生人吗?
一堆难题。
陈远揉了揉眉心,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。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压力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“陈叔,”狗剩忽然小声说,“我好像……听到什么声音。”
陈远立刻睁开眼睛,感知全力铺开。
不是人。
是大型野兽。
在东北方向,大约百步外,有沉重的脚步声,还有粗重的呼吸声。带着一种躁动和……饥饿的情绪。
“老虎?”陈远心头一紧。这片山林靠近牧野战场,血腥味可能引来了食肉猛兽。
他站起身,把狗剩拉到身后,短剑出鞘,握在手中。
脚步声在靠近。
不是直线,是在迂回,很有耐心,像个老练的猎手。
陈远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林中太黑,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。他尝试运转“微光护盾”,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晕——能量消耗太快,不能持久,但至少能挡一下。
来了!
一道庞大的黑影,从一丛灌木后猛地窜出!
不是老虎,是头野猪!但体型大得惊人,肩高几乎到陈远胸口,獠牙外翻,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它眼睛赤红,口鼻喷着白气,后蹄刨地,显然是被血气或人味刺激得发了狂。
“躲到石头后面去!”陈远低吼,将狗剩往后一推。
野猪已经冲了过来!速度极快,像一辆失控的战车,裹挟着腥风!
陈远没有硬挡,侧身闪避,同时短剑斜刺,划向野猪的侧腹!
“嗤啦——”
剑刃划破厚皮,但入肉不深。野猪吃痛,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,猛地扭身,獠牙横扫!
陈远急退,獠牙擦着胸前划过,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。若不是有“微光护盾”缓冲了一下,这一下恐怕就得开膛破肚。
野猪更加狂暴,掉头再次冲撞。
陈远且战且退,利用树木和岩石周旋。他不敢用太大的动作,怕牵动内伤,也怕能量消耗太快。野猪皮糙肉厚,短剑造成的伤害有限,只能寻找要害。
机会来了!
野猪一次冲撞过猛,獠牙卡在了一棵碗口粗的树里,一时挣脱不开。
陈远箭步上前,短剑对准野猪耳后最柔软的部位,全力刺下!
“噗!”
剑身尽没!
野猪发出凄厉的嚎叫,疯狂挣扎,獠牙硬生生将树干扭断!它转过身,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远,但动作已经踉跄,鲜血从耳后汩汩涌出。
陈远喘着粗气,握紧短剑,准备迎接临死反扑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嗖!”
一支羽箭,不知从何处射来,精准地钉进野猪另一侧耳后!
野猪浑身一震,嚎叫声戛然而止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四肢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陈远猛地转头,看向箭矢来向。
林中,一道纤细的身影,从一棵大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