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女子。
穿着便于山行的深色麻布短打,腰束皮带,背着一张几乎和她等高的长弓。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,露出清秀但透着英气的脸庞。年纪看起来不到二十,眼神却很沉静,甚至有些……淡漠。
她手里还握着弓,弓弦微微颤动。目光先扫过地上死去的野猪,然后落在陈远身上,又看了看从石头后面探出头、吓得脸色发白的狗剩。
“箭法不错。”陈远先开口,短剑垂下,但没放松警惕。这女子出现得太突然,箭法也太准。这荒山野岭,一个年轻女子独行,还带着这样的弓……不寻常。
“它发狂了,留着危险。”女子声音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她走到野猪尸体旁,弯腰拔出自己的箭,用野猪的皮毛擦干净箭镞上的血,重新插回背后的箭囊。
动作干净利落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
“你们不是山里人。”女子直起身,看向陈远,“逃难的?”
陈远没承认也没否认:“路过。”
女子点点头,没再多问,转身似乎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远叫住她。
女子停下脚步,侧头。
“这附近,有安全点的地方,能暂时容身吗?”陈远问,“孩子需要休息。”
女子看了看狗剩,孩子脸上惊魂未定,裹着不合身的血衣,赤脚上全是泥泞和划伤。她沉默了片刻。
“往南,翻过前面那座山梁,有个废弃的猎户木屋。很久没人用了,但还能挡雨。”她说,“不过路不好走。”
“多谢。”陈远抱了抱拳。
女子没回应,只是又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探究,但很快隐去。她转身,几个起落,就消失在密林深处,动作轻盈得像只山猫。
陈远站在原地,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,眉头微皱。
这女子……不简单。不仅仅是箭法,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,像是经过严格训练,又刻意抹去了所有多余情绪。而且,她似乎对突然出现在深山的陌生人和孩子,并不感到特别意外或警惕。
是习惯了乱世?还是……别有所图?
“陈叔……”狗剩拽了拽他的衣角,声音发颤,“那个姐姐……好厉害。”
“嗯。”陈远收回思绪,“走吧,去她说的那个木屋。”
他没有处理野猪尸体。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,而且他们现在带不走那么多肉。
按照女子指的方向,陈远带着狗剩继续前行。山路果然更难走,几乎没路,要手脚并用攀爬。狗剩累得直喘,但憋着劲跟着。
一个多时辰后,天蒙蒙亮时,他们翻过了山梁。
山梁另一侧,是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,林木稀疏些。谷地深处,靠近溪流的地方,果然有一间木屋。
木屋很旧了,原木搭建的墙壁长满了青苔,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。但框架还算完整,门虚掩着。
陈远小心地靠近,先感知了一下。屋里没有生命迹象,也没有危险的能量残留。他推开门。
里面不大,只有一张破木床,一个石头垒的灶台,角落里堆着些腐朽的兽皮和干草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,但还算干燥。
“今晚就住这里。”陈远说。
狗剩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门边的干草堆上,再也动不了了。
陈远检查了一遍木屋,确定没有蛇虫隐患,又在屋外捡了些相对干燥的柴火。用火折子生起一小堆火,驱散屋里的潮气和寒意。
狗剩靠在墙边,裹着陈远的深衣,眼皮开始打架。但他强撑着,看着陈远:“陈叔,那个射箭的姐姐……是好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远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“但至少,她没害我们。”
“她要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狗剩不问了,只是看着跳动的火苗,渐渐闭上了眼睛,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
孩子终于撑不住,睡着了。
陈远坐在火堆旁,听着屋外山林苏醒的声音——鸟鸣,兽语,风声。他体内的能量又恢复了一点,大概有6点左右。
他调出系统界面,尝试使用“历史事件深度检索(有限)”功能。
“检索目标:朝歌,当前时间节点,关键人物‘陈仲礼’相关信息。”
“检索中……能量消耗:2点。”
“检索结果:陈仲礼,朝歌司市署下辖‘廛人’(市场管理员),秩比百石。家住朝歌城西‘粟里’。牧野之战前,因工作之便,察觉管叔、蔡叔使者与武庚旧部往来异常,曾向上司禀报,但未受重视。战后,其家乡东陈里遭不明身份者屠戮,本人可能已被监视或控制。当前状态:未知。”
信息不多,但关键。陈仲礼果然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,而且处境危险。
“继续检索:朝歌城内,近期异常能量活动或‘清道夫’踪迹。”
“检索中……能量消耗:3点。(警告:宿主能量储备过低,继续检索可能导致功能暂时关闭。)”
“检索结果:检测到朝歌城西北区域(临近武庚旧府),有微弱但持续的‘修正之力’残留,与‘清道夫-序列七(次级)’能量特征高度吻合。另检测到多处‘情绪聚焦场’,集中于城西平民区及市井,性质为‘恐慌’、‘猜疑’、‘压抑’。”
西北区,武庚旧府。“影先生”果然在那里有据点。
而城西平民区的恐慌情绪……是因为“三监”和武庚的密谋已经开始影响民生?还是“清道夫”在暗中散播谣言,制造混乱?
陈远停止检索。能量只剩1点了,不能再浪费。
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,也需要一个安全的身份进入朝歌,接触陈仲礼。
那个神秘的箭术女子……会不会是某种契机?
陈远看着熟睡的狗剩,又看了看屋外渐亮的天光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潜伏与探查,也将开始。
(第203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