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里的三天,陈远几乎没怎么休息。
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,反复练习着新获得的能量控制技巧。最初只能让指尖泛起微弱光晕,到第三天清晨,他已经能让一丝能量稳定附着在随手捡来的枯枝上,挥动时发出轻微的破空锐响,虽不足以斩金断铁,但击碎岩石已绰绰有余。
能量的流转路径也越发清晰,如同在体内开辟出细小的溪流,虽微弱,却源源不绝。玄的“工具升级”很有效,这种可控的力量感,确实能带来一种近乎冰冷的安心——至少,在未来的观测中,他活下来的几率更高了。
第三天黄昏,玄的提示准时响起。
“休整结束。准备进行时空跳跃。目标:晋国,翼城周边。时间锚点:曲沃庄伯首次大规模攻翼前夕。”
“首次大规模攻翼……”陈远心中默念着刚刚从加载的知识库里调出的信息。晋国,姬姓诸侯,此时国君(大宗)居翼城,史称“翼侯”。而旁支小宗居于曲沃,历经数代经营,势力渐强,已不甘居于人下。曲沃庄伯,正是那位即将对翼城宗室发起致命冲击的枭雄。
没有多余的感慨,甚至没有整理行装——他本就一无所有。陈远只是平静地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栖身三日的浅洞,然后闭上眼睛。
熟悉的抽离感再次袭来,短暂而高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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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时,刺鼻的烟味和隐约的焦臭直冲鼻腔。
陈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,脚下是半枯的草地,远处有低矮的丘陵。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。而烟味的来源,是西北方向——那里,一道粗黑的烟柱歪歪扭扭地升上天空,在压抑的天幕下格外刺眼。
翼城的方向。
他立刻伏低身体,藏身在一丛灌木后,同时启动了新解锁的环境扫描。
“扫描中……半径三百米内,未发现明显生命集群。西北方向约五里处,检测到大规模热源反应及金属碰撞震动,疑似交战区域。空气成分分析:含有燃烧蛋白质及木质产生的特殊微粒,浓度较高。”
打仗了?不是“前夕”吗?
陈远心中微凛,但并不慌乱。他调取历史资料模糊检索,消耗了少量能量。
“检索反馈:曲沃庄伯攻翼,非一次性战役,乃长达数年的拉锯、蚕食与关键突击。目标时间锚点处于庄伯蓄力已足、首次尝试正面击破翼城外围防御体系阶段。当前检测到的,可能是外围据点或巡防部队的遭遇战。”
原来如此。历史的细节,总是比概括性的词语更复杂、更血腥。
他不再犹豫,辨认了一下方向,开始朝着烟柱升起处潜行。这一次,他的动作更加轻灵,对环境的利用也更为精细,新掌握的能量微操技巧,让他能在发力时更精准,移动时更迅捷无声。他像一道融入秋日枯黄背景的影子,快速而稳定地向前推进。
约三里后,喊杀声、兵刃碰撞声、垂死的哀嚎声,已经清晰可闻。空气中除了焦臭,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。
陈远爬上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,借着一块巨岩的遮掩,向下望去。
坡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,此刻已沦为修罗场。两支军队绞杀在一起,人数都不算多,各自约两三百人。但战斗的惨烈程度,却远超陈远在郑国边境看到的那场碾压式战斗。
一方打着“晋”字旗号,甲胄相对统一,应是翼侯的正规军。另一方旗帜杂乱,有“曲沃”,也有其他一些小家族的标志,装备也参差不齐,但士气极其高昂,攻势凶猛如狼。
战场中央,一辆战车翻倒,拉车的马匹腹部被长矛刺穿,倒在血泊中哀鸣。周围倒伏着数十具尸体,鲜血浸透了枯草和泥土,在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酱褐色。还活着的士兵如同野兽般嘶吼搏杀,戈矛戳刺,剑戟劈砍,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蓬血雨。
陈远的眼神,冷静地扫过战场。
他看到一名年轻的翼城士兵,刚刚用戈刺穿了一个曲沃敌人的胸膛,还没来得及抽回武器,侧面一把短剑就削掉了他的半边脸颊。士兵踉跄后退,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滚圆,发出嗬嗬的怪响,徒劳地挥舞着手臂,直到被另一个敌人从背后捅穿。
他看到一名曲沃的老兵,左臂齐肘而断,就用残臂夹着一面破损的盾牌,右手挥舞着厚重的砍刀,状若疯虎,接连劈倒两个对手,最终被三支长矛同时刺入胸膛,钉死在地上,口中涌出的血沫里还发出模糊的咒骂。
他还看到,战场边缘,几个穿着皮甲、像是曲沃方面低级军官的人,正聚在一起,对着战场指指点点,脸上没有普通士兵的狰狞,只有一种冷静的、评估战局的神色。其中一人甚至掏出一个小小的皮质水囊,喝了一口,然后递给旁边的人。
观察,记录,分析。像在观看一场过于逼真的全息影像。
陈远的心跳平稳,呼吸均匀。胃部没有翻腾,手心没有出汗。他甚至能分神评估双方战术的优劣:翼城军阵型更稳,但反应略显僵化;曲沃军更灵活凶狠,但配合稍显混乱。战场的天平,正在一点点向曲沃方倾斜。
“检测到微弱同源能量反应!”玄的警告突然响起,“方位:战场东南角,那棵半枯的槐树后!能量层级极低,处于隐匿状态!”
陈远目光瞬间锁死那个方向。槐树后,影影绰绰,似乎有人。他集中精神,将扫描精度提升到极限。
模糊的轮廓显现——一个穿着深灰色麻布衣服的人影,几乎与树干和阴影融为一体。他手中似乎拿着什么,不是兵器,更像是一块石板或木牍,正对着战场方向,手指偶尔在上面划过。
“清道夫”?还是他们的“观测员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