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人。”陈远后退一步,与两人拉开距离,“人送到了,我的事也完了。”
暗桩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,不要酬谢,不问身份,甚至不愿靠近。“兄弟高义!可否留下姓名?日后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陈远打断他,转身就走,“尽快带他进城。追兵可能还会搜过来。”
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芦苇荡外的夜色中,干脆利落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完成了“观察辅助任务”的过客。
两名暗桩面面相觑,但军情紧急,也顾不得多想,抬起季札,迅速消失在芦苇深处,向着翼城一处隐秘的水门而去。
陈远没有走远。他在远离渡口的一处土坡后潜伏下来,远远看着。大约半个时辰后,翼城方向,靠近水门的地方,有几支火把快速移动了几下,随即恢复平静。
季札应该被接进去了。
他松了口气,并非出于对季札个人的关心,而是因为一条重要的“观测支线”得以延续。他能“看”到的“剧情”,可以继续推进了。
天色微明时,陈远再次动身。他没有离开,反而绕着翼城外围,开始更仔细地观察。
翼城,这座晋国大宗坚守了数代的都城,此刻如同风浪中的孤舟。城墙高大坚固,但许多地方可以看到新近修补的痕迹,有的地方修补得仓促,砖石颜色深浅不一。护城河的水位似乎比正常时节低,有些地段甚至露出淤泥。
城外原本的村邑、农田,大多已荒废或焚毁,一片萧条。只有几条主要官道上,偶尔有翼城方面的小股部队或信使匆匆往来,神色仓惶。
城头守军数量不少,但士气看起来并不高昂。陈远甚至看到一处城垛后,两个士兵抱着长戈在打瞌睡,被巡视的军官踢醒后,也只是懒洋洋地站起身。
饥荒的迹象也开始显现。城墙根下,聚集了比前几天更多的流民,黑压压一片,不时传来孩童的啼哭和虚弱的哀求声。城头偶尔会扔下一些粗糙的饼块或粟米,引发一阵疯狂的争抢,如同投食给饥饿的兽群。
“观测数据更新:翼城防御体系完整但显疲态,物资储备紧张,军民士气低落,外部环境持续恶化。曲沃方面战略优势明显。”玄的声音在脑海中记录着。
“内部呢?”陈远在心中问,“权力结构?”
“根据流言及季札之前片段信息分析:翼侯年迈,子嗣争位,大夫分党。主要矛盾集中于太子‘仇’与公子‘成师’之间。外部压力下,内斗未见缓和,反而有加剧趋势。”
仇与成师……陈远调取知识库。对了,正是这两位的后代恩怨,最终演变成后来晋国长达数十年的“骊姬之乱”前奏。内忧外患,从来都是相伴相生。
他像一只冷漠的鹰,盘旋在这座濒危的城池外围,用眼睛和玄的扫描,收集着一切细节。战争的进程,民生的凋敝,权力的腐败,人心的离散……所有这些,最终都将汇入那条名为“曲沃代翼”的历史洪流,成为它不可阻挡的注脚。
正午时分,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。
一队约五十人的车马,打着翼城的旗帜,从东门缓缓而出。队伍中有马车,载着箱笼,护卫的甲士衣甲鲜明,与城头那些萎靡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。队伍的方向,并非前往战区,而是朝着东南,那是通往王畿和周室核心区域的方向。
“使者?还是……逃难的贵族?”陈远眯起眼。
“能量扫描显示,中间马车内有微弱但精纯的玉器及青铜器能量反应,非军用。推测为重要人物或携带重礼的队伍。”玄分析道。
在这个翼城被围困、物资紧缺的关头,这样一支队伍离开,意味深长。是去向周天子求援?还是某些权贵在安排退路,转移家产?
陈远默默记下这个细节。历史的复杂性,往往就隐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支线里。
他继续观察,直到日头偏西。
一整天,翼城方向没有爆发大的战斗,只有零星的斥候接触和小规模冲突。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,却越来越浓重。曲沃方向的营地炊烟增多,显然在休整和集结。
夜幕再次降临时,陈远退回到昨日那处废弃土堡附近,找了个更隐蔽的石缝藏身。
他啃着最后一点干粮,回想着一天的见闻。
季札的情报能否改变什么?翼城内斗的双方谁会占上风?那支出城的车队目的何在?曲沃的总攻会在何时发动?
这些问题,像一个个待解的谜题。而他的角色,就是等待谜底在历史的舞台上自行揭晓。
他闭上眼,开始例行的能量运转练习。对外界的关注,降低到维持基本警戒的程度。
内心平静无波。
翼城的存亡,千万人的生死,此刻在他心中,都只是观测簿上需要核实的数据点。
第一个千年的风,吹过晋国的原野,也吹凉了守史人眼底最后一丝余温。
(第21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