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撞开,司马卯倒退着摔进来,胸前插着两支弩箭,鲜血染红了甲胄。他挣扎着想站起,却喷出一口血,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门口,站着三个黑衣人。
不是清道夫。是普通刺客,但身手矫健,眼神冷厉。
公子去疾拔剑护在太史伯身前:“你们是谁的人?公子坚?还是楚人?”
刺客没说话,同时扑上!
陈远迎向第一个。刺客的剑很快,招式狠辣,直刺咽喉。陈远格开,反手削向对方手腕。刺客撤剑,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短匕,划向陈远肋下。
两人在狭小的屋内缠斗。另外两个刺客围攻公子去疾,公子去疾剑术不弱,但以一敌二明显吃力,很快左臂就被划了一剑。
太史伯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粉末,猛地撒向空中!
粉末带着刺鼻的气味,刺客们下意识闭眼后退。陈远趁机一剑刺穿对手胸膛。刺客瞪大眼睛,缓缓倒地。
另外两个刺客见状,对视一眼,忽然同时掷出烟雾弹!
“嘭!”
浓烟瞬间充满屋子。
陈远屏住呼吸,剑光护住周身。烟雾中传来公子去疾的闷哼,和太史伯的咳嗽声。
等烟雾散去,屋里只剩他们三人。
刺客跑了。
“追!”公子去疾咬牙要冲出去。
“别追了。”太史伯捂着伤口,脸色苍白,“他们的目标……不是杀人。”
陈远看向地面。
司马卯的尸体旁,掉着一块玉牌——是公子去疾刚才拿出来的一块,在打斗中掉落,此刻正被血浸透。
而另外两块玉牌,不见了。
刺客趁乱偷走了玉牌。
公子去疾也看到了,脸色煞白: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知道玉牌在我身上?”
“有内鬼。”太史伯喘息着说,“或者……玉牌之间有感应,他们用某种方法追踪。”
陈远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夜色已浓,街道上空无一人。刺客早就消失在黑暗里。
虎口的刺痛,在这一刻突然加剧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对面屋顶。
那里,一个纯黑的身影静静站着,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清道夫。
它在观战。
不,不止观战——它在确认什么。
陈远与它对视。
几息之后,清道夫转身,消失在屋顶后方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公子去疾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远收回目光,“刺客不会再回来了。他们的目标已经达到。”
公子去疾颓然坐倒,看着司马卯的尸体,和地上那滩血泊里的玉牌,声音沙哑:“四块玉牌……现在只剩一块了。第十只鼎……永远找不到了。”
“未必。”太史伯挣扎着站起,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帛书,“玉牌是钥匙,但钥匙不止一种。这卷古卷里,记载了另一种方法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忽然剧烈咳嗽,咳出一口黑血。
陈远上前扶住他。老者的身体轻得吓人,像一捆枯柴。
“毒……”太史伯艰难地说,“箭上有毒……”
公子去疾慌忙翻找药瓶。
“没用了。”太史伯抓住陈远的手,把古卷塞给他,“这卷……给你。第十只鼎……不能落在黑衣人手里。也不能……落在楚人手里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最后只剩下气音:
“星坠……那夜……我看见……鼎在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头一歪,断了气。
陈远握着那卷古卷,帛书粗糙,带着老者的体温。
公子去疾跪在太史伯尸体旁,肩膀微微颤抖。
屋外,传来遥远的、沉闷的鼓声——宵禁开始了。
陈远收起古卷,看向公子去疾:“你得离开这里。刺客可能还会回来。”
公子去疾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:“离开?去哪?新郑就要破了,郑国就要亡了……我能去哪?”
“活着。”陈远说,“活着,才能找回玉牌,才能找到鼎,才能……记住历史。”
公子去疾愣愣地看着他,许久,缓缓点头。
陈远帮他简单包扎了伤口,两人合力将太史伯和司马卯的尸体拖到后院,用草席盖好。做完这些,已是子时。
离开染坊时,公子去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,那座小小的院子寂静无声,只有晾晒的蓝布在风中飘荡,像招魂的幡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他问。
陈远看了看天色:“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。我去查查古卷里的线索。”
“你呢?”公子去疾看着他,“你不是郑国人,为什么要掺和这些?”
陈远沉默片刻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,“有人想抹掉历史。而我觉得,有些事,应该被记住。”
公子去疾深深看了他一眼,拱手:“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
两人在巷口分开,各奔东西。
陈远回到城北校场时,大部分医者已经睡了。他在窝棚里躺下,取出古卷,借着月光细看。
帛书上的字迹很古老,有些已经模糊。但大致能看懂:记载的是郑国历代祭祀的记录,其中多次提到“小鼎”“异鼎”“天成之器”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一页上,画着一幅星图。星图中央,是一个鼎的图案。而在星图下方,有一行小字:
“郑祀七十三年,冬十月,鼎现于太室之阴,有光如星,三日乃灭。”
太室,是郑国太庙的主殿。
而“有光如星”……
陈远猛地想起太史伯临死前的话:“星坠……那夜……我看见……鼎在……”
他握紧古卷。
第十只鼎,可能一直都在太庙里。
只是……没人知道怎么找到它。
他收起古卷,闭上眼睛。
虎口的刺痛还在。
而明天,楚军可能就要兵临城下了。
(第24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