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想到在荀况手里。”灰衣人接话,眼神变得锐利,“这事大了。”
他转向陈远:“三日后宴会,你照常去。我们会安排人混在宾客里。荀况演示时,你看我们手势——如果我摸左耳,你就配合他;如果我摸右耳,你就想办法干扰,让演示失败。”
“失败?”陈远挑眉,“那我不就暴露了?”
“不会。”灰衣人说,“我们会制造混乱,让失败看起来是意外。你要做的,是在混乱中拿到那块青铜残片——星核。拿到之后,立刻从后门离开,有人在巷口接应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带你去见大王。”灰衣人说,“但在这之前,你得先通过一个测试。”
“什么测试?”
灰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,扔给陈远:“打开看看。”
陈远接过,展开。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是篇文章。他借着月光快速浏览,心头一震。
这是《韩非子》的残篇!
不是全本,只是其中几章,讲的是“法”、“术”、“势”的结合,讲严刑峻法的必要性,讲君王御下之道。文字犀利,逻辑严密,像一把把打磨过的匕首。
“读得懂吗?”灰衣人问。
“懂。”陈远说。
“这是大王最近在看的。”灰衣人说,“三日后你见到大王,大王可能会问你对此文的看法。你想好怎么回答。”
陈远合上竹简,还回去:“我会想好。”
“另外,”灰衣人又说,“从现在开始,你的代号是‘鹞’。我是‘隼’,他是‘枭’。”他指了指高瘦,又指向矮壮,“‘狼’。以后见面,只称代号。”
陈远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问题吗?”
“有。”陈远说,“长安君赢芾……他今天为什么出宫?”
灰衣人——现在该叫隼——眼神一凝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好奇。”陈远说,“那孩子眼神不像十二三岁。”
隼沉默了几秒:“长安君体弱,每月初一、十五会去城南太一庙祈福。今天十五。”
“只是祈福?”
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”隼语气转冷,“做好你的事。三日后,酒舍后巷,子时。我们会提前布置好。记住,如果失败,或者你敢耍花样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清楚。
“不会。”陈远说。
“最好不会。”隼挥挥手,“走吧。从正门出,有人会看见你离开酒舍,这能解释你半夜来这儿的理由——买酒。”
陈远转身走向后门。经过枭身边时,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:“小心李管事。他不仅是荀况的人。”
陈远脚步微顿,没回头,推门进了酒舍。
店里空无一人,柜台后摆着几个酒坛。他随手拎了一小坛最便宜的浊酒,扔下几枚铜钱,从正门走了出去。
街上依旧空荡。
他拎着酒坛,不紧不慢地往回走。脑子里却在快速复盘刚才的对话。
黑冰台果然知道荀况在干什么,而且显然很重视。他们要星核,要墨枢的秘密,但更想控制这种力量。
《韩非子》的测试……有意思。秦王嬴驷已经在研读法家着作了,这说明什么?秦国法治的根基,比想象中扎得更深。
还有长安君。枭最后那句提醒,李管事不仅是荀况的人?那他还是谁的人?
线索越来越多,网越织越密。
陈远走到一处巷口,忽然停下。
他闻到一股味道。
很淡,混在夜风里——是墨石碎屑燃烧后的焦糊味。白天试验时,有碎屑掉进炭火,就是这种味道。
有人跟踪。
不是黑冰台的人,他们没必要现在跟踪。是荀况的人?还是……其他势力?
陈远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,脚步节奏不变。但右手已悄悄摸向腰后——那里别着一把短匕,白天在西市铁铺买的,三钱,钢口一般,但够快。
味道越来越近。
就在身后十步,五步——
陈远猛地转身!短匕出鞘,划向身后!
“叮!”
金属碰撞,火花一闪。
黑暗中,一道人影急退,手里握着一柄短剑,剑身狭窄,泛着幽蓝色——淬了毒。
那人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神冰冷,没有情绪。
不是秦人。陈远瞬间判断——秦人用剑以厚重直刺为主,这人握剑的姿势,脚步的移动,更像……赵国的刺客。
“谁派你的?”陈远问。
蒙面人不答,再次扑上!短剑直刺咽喉,快如毒蛇!
陈远侧身避开,短匕横扫对方手腕。蒙面人收剑格挡,两人瞬间交手三四招,兵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对方身手不弱,但陈远更强。几招过后,他抓住一个破绽,一脚踢中对方小腹!蒙面人闷哼后退,陈远紧跟而上,短匕直刺心口——
就在匕尖即将触体的瞬间,蒙面人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:
“赢芾……有问题……”
陈远动作一滞。
就这一滞,蒙面人猛地向后翻滚,同时扔出一颗黑色圆球!
“嘭!”
圆球炸开,浓烟弥漫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。陈远屏息后退,等烟散尽,巷子里已空无一人。
只有地上,留着一摊血迹——刚才他踢中对方时留下的。
还有一句话,在烟雾中飘散:
“小心……血月……”
陈远站在原地,握着短匕,胸口起伏。
赢芾有问题?
血月?
他抬头看天。云层缝隙里,月亮露出一角,惨白,边缘确实泛着极淡的暗红色。
像是……沾了血。
(第25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