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青铜残片。
比荀况那块小,只有半个巴掌大,但上面的星图纹路更密集。残片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,和墨枢启动时的光芒一模一样。
道士把残片放在棋盘中央。
整个棋盘突然亮了!
不是火光,是那些黑白棋子自己在发光——黑子发出暗紫色的光,白子发出银白色的光。光芒顺着棋子的排列流淌,在棋盘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陈远认得那图案。
和墨枢周围那个几何阵,有七分相似!
光芒越来越亮,最后汇聚到中央的青铜残片上。残片剧烈震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嗡鸣声中,神像的眼睛转得更快了,几乎成了两团旋转的黑影。
然后,神像张开了嘴。
石雕的嘴,真的裂开了一道缝。缝里没有舌头牙齿,只有黑暗。一股吸力从黑暗中传来,殿里的长明灯猛地摇曳,火苗被拉长,像要脱离灯芯飞进去。
道士站起身,对着神像躬身一拜。然后他走到神像侧面,在基座上按了几下。
“咔咔咔……”
机括转动的声音。神像背后的墙壁,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。门里黑漆漆的,有台阶向下延伸。
道士拿起残片,棋盘的光芒瞬间熄灭。他举着残片当照明,走进了暗门。
墙壁合拢。
殿里恢复原样,只剩长明灯微弱的光。
陈远和隼等了十息,确认道士不会突然返回,才轻轻推开侧窗,翻进殿内。
棋盘还在,棋子散乱。陈远蹲下查看,那些发光过的棋子,此刻已变成普通的石子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。
“这庙底下有东西。”隼走到神像后,摸索墙壁,“机关很精巧,秦国的工匠造不出来。”
“墨家的手艺。”陈远说,“和墨枢的机关风格一样。”
“墨家?”隼皱眉,“墨家不是讲究‘兼爱非攻’吗?搞这种邪门机关做什么?”
陈远没回答。他想起在朝歌时,墨影说过的话:“墨家祖训,当辅佐守史人。”但如果墨家内部有分支,或者……有人叛出了呢?
他走到神像前,抬头看那双黑曜石眼睛。眼睛已经不动了,但凑近看,能看见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刻痕——不是装饰,是符文。
虎口疤痕忽然开始发烫。
这一次的灼痛很特别,不是警告,更像是……共鸣?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这疤痕,或者说,呼唤疤痕里融合的鼎的记忆。
陈远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摸向神像的眼睛。
“别碰!”隼低喝。
但晚了。
陈远的指尖刚触到黑曜石,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一样,剧烈地颤抖起来!
不是疼痛,是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——
他“看见”了。
不是用眼睛,是直接“看见”了画面:
地底深处,一个巨大的石窟。石窟中央,不是墨枢那样的机械,而是一个……池子。池子里不是水,是银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像水银,但更亮。液体在缓慢旋转,形成一个漩涡。
漩涡中心,悬浮着无数青铜残片。大大小小,成百上千,像星群一样缓慢公转。每一块残片都在发光,光芒交织成一张立体的、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网。
网的中央,有个东西。
陈远看不清那是什么,只能感觉到它的“存在感”——庞大,古老,沉睡,但心脏在缓慢跳动。每一次跳动,都引起所有残片的共鸣,整张网随之波动。
然后,画面一转。
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穿着墨黑色的深衣,头发花白,背对着他,站在池边。那人伸出手,从池里捞起一块残片——正是清虚道士手里那块。
那人转身。
陈远看清了他的脸。
五六十岁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眼神深邃得像古井。最醒目的是他的额头——正中有一道竖直的疤痕,像闭着的第三只眼。
那人对着虚空说话,声音直接响在陈远脑子里:
“第三百六十一次尝试……星图共鸣率不足……需要更多‘钥匙’……”
钥匙?
陈远还没想明白,画面破碎了。
他猛地抽回手,踉跄后退,差点摔倒。隼扶住他:“怎么了?”
“地底下……”陈远喘着气,“有个池子,很多青铜残片……还有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远摇头,“但他提到了‘钥匙’。”
隼脸色凝重:“这庙不能待了。天亮之前必须离开。”
“那道士怎么办?”
“留人继续盯。”隼说,“我们先回去,这事得报上去。”
两人原路退出正殿,翻墙离开。翻墙时,陈远又看了一眼太一庙。
月光下,庙宇的轮廓依旧阴沉。
但他知道,这庙底下,藏着比墨枢更惊人的秘密。
而且那个额头有疤的老人……
他究竟是谁?
钥匙,又是什么?
陈远摸了摸虎口疤痕。疤痕还在发烫,像块烙铁。
答案,恐怕就在他自己身上。
(第25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