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早知道?”陈远问。
李管事不答,反而说:“荀先生想要的东西,清单上有三样最难找:百年雷击木、昆仑冰髓、还有……童子眉心血。”
“童子眉心血?”陈远皱眉,“那是什么?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李管事说,“十二岁以下童子的眉心精血。而且不是随便哪个童子都行,必须生辰八字契合,最好是……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。”
陈远心头一跳:“赢芾是什么时辰生的?”
李管事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荀先生已经找了好几个月,一直没找到合适的‘药引’。”
药引。
墨枢需要这个?
“墨枢的运转,需要极高的能量精度。”李管事继续说,“星核碎片只是钥匙,但要长时间、稳定地驱动墨枢,还需要一种‘调和剂’。古籍记载,童子眉心血是最佳的调和剂,能平衡星核的暴烈。”
“所以荀先生接近公子虔,不单是为了获得支持,”陈远缓缓道,“更是为了接近赢芾?”
“赢芾是长安君,深居简出,寻常人见不到。”李管事说,“但如果是公子虔的座上宾,就有机会。”
“可赢芾今天展现的能力……”陈远说,“他不像是个普通童子。”
李管事沉默了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阴影变幻。
良久,他才说:“长安君出生那晚,天有异象。血月当空,星斗移位。接生的稳婆说,孩子落地不哭,睁着眼,额头正中……有个红点,像朱砂痣。但第二天就消了。”
血月。
又是血月。
“那之后,大王就把长安君养在深宫,很少让他见人。”李管事说,“直到去年,长安君大病一场,差点没救过来。是太一庙的老道长进宫,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把他救活了。病好后,长安君就开始每月去太一庙两次。”
“太一庙底下有东西。”陈远说。
李管事猛地抬头:“你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陈远没多说,“那个游方道士清虚,是什么人?”
“不清楚。”李管事摇头,“但太一庙的机关,确实不是秦国的工匠能造的。我年轻时在少府做事,见过六国最好的机关师,没一个有这种手艺。”
墨家。
陈远几乎可以肯定。太一庙地底的池子,那些悬浮的青铜残片,还有那个额头有竖疤的老人,都指向墨家——或者墨家的某个分支。
而赢芾,很可能就是那个分支的“作品”。
一个被改造过的“钥匙”?还是别的什么?
“李管事,”陈远看着老头,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李管事苦笑:“我老了,不想死得不明不白。荀先生的理想很好,但他走的路太险。墨枢那种东西……不该现世。还有长安君……他身上那东西,更不该存在。”
“你想让我阻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管事摇头,“我只知道,再这么下去,咸阳要出大事。你身上有特别的东西,也许……你能做点什么。”
他说完,提着油灯转身走了。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远坐在草堆上,久久未动。
脑子里信息太多,乱成一团。
荀况要童子眉心血驱动墨枢,赢芾可能是目标;赢芾身怀诡异能力,额头红芒与太一庙有关;太一庙地底有墨家机关,藏着青铜残片池;黑冰台想掌控墨枢技术;刺客背后另有主使……
而他,陈远,一个本该冷眼旁观的“守史人”,却越陷越深。
虎口疤痕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举起手,看着那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规矩之内,还是规矩之外?
守史人的“规矩”,是维护历史主干线不动摇。按照细纲,秦国的历史应该是商鞅变法奠基,嬴政奋六世余烈,以严刑峻法、铁血手腕统一六国。
荀况的“仁政”理想,想用技术取代流血,这是“规矩之外”。
赢芾身上的异常,更是“规矩之外”。
那他该怎么做?
强行把一切扭回“正轨”?还是……在规矩的缝隙里,寻找另一种可能?
窗外,云层散开一丝。
月光漏下来,惨白。
陈远忽然想起赢芾瞳孔深处那点暗红。
像沉在古井底的血月。
(第259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