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——!”赢倬猛地喘过气,瘫倒在地,剧烈咳嗽。
“带下去。”嬴驷对身后的侍卫说。
两个侍卫上前,架起赢倬离开。
嬴驷这才看向赢芾。兄弟俩对视,一个眼神冰冷,一个平静无波。
“你刚才说,东南方向有地动?”嬴驷问。
“是。”赢芾说,“卦象如此。王丞应该已经收到禀报了。”
王绾连忙起身:“禀大王,今晨确实有渭水边的亭长来报,说井水泛红,鱼群浮头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嬴驷打断他,又看了赢芾一眼,“你跟我来。”
说完转身出殿。赢芾起身跟上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陈远一眼:“你也来。”
陈远愣了一下,在王绾的眼神示意下,起身跟上。
三人离开正殿,穿过回廊,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。嬴驷屏退左右,殿内只剩三人。
“你体内的东西,今天很活跃。”嬴驷开门见山,没避讳陈远在场。
“压制不住了。”赢芾说,“每月十五、初一要去太一庙,但这次……效果在减弱。”
“因为地底那东西在苏醒?”
“它在呼唤我。”赢芾摸了摸额头,“也呼唤别的‘钥匙’。”
嬴驷的目光转向陈远:“你身上也有?”
陈远沉默。
“不必否认。”嬴驷说,“黑冰台报上来了。你能和青铜残片共鸣,能看见地底景象。你就是另一把‘钥匙’。”
“大王想让我做什么?”陈远问。
“帮赢芾。”嬴驷说,“他体内的东西,是从太一庙地底那东西身上分出来的‘碎片’。如果不处理,最多三年,他的身体就会被完全侵蚀,变成那东西的傀儡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找到地底那东西的本体,毁掉它。”嬴驷说,“或者……掌控它。但赢芾一个人做不到,他需要另一把‘钥匙’的共鸣,来保持清醒。”
陈远看向赢芾。少年额头那点暗红,此刻正缓缓脉动,像心脏跳动。
“为什么找我?”陈远问,“黑冰台应该不止我一个眼线。”
“因为你不只是钥匙。”赢芾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飘忽,“你身上有‘规矩’的味道。你是守规矩的人……还是改规矩的人?”
又是规矩。
陈远想起宴会那晚赢芾的问题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如实说。
“那就先守规矩。”嬴驷说,“三日后,太一庙。清虚道士会开地宫,尝试稳定赢芾体内的碎片。你跟着去,用你的‘钥匙’能力,帮他保持清醒。”
“清虚道士可信吗?”
“不可信。”嬴驷说,“但他暂时有用。我们需要他开地宫,也需要他维持棋局。至于之后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用完就处理掉。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陈远问。
嬴驷看着他,眼神像冰冷的刀:“你没有选择。要么帮赢芾,要么陪他一起死。地底那东西一旦完全苏醒,所有‘钥匙’都会被它吞噬。你逃不掉。”
陈远沉默了。
他知道嬴驷说的是实话。从虎口疤痕第一次对青铜残片产生反应开始,他就已经卷进来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去。”
赢芾笑了。这是陈远第一次见他真正笑,很淡,但眼睛里有了点温度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“至少在这棋盘上,我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嬴驷点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
“陈远。”
“在。”
“黑冰台给你的令牌,收好。”嬴驷说,“事成之后,王城书库随你进出。那里有你要的答案——关于‘规矩’,关于‘守史人’,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。”
陈远心头剧震。
秦王知道守史人?
嬴驷没再多说,大步离开。
偏殿里只剩陈远和赢芾。少年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广场上正在散去的公子们。
“倬兄其实人不坏。”他忽然说,“就是胆子小。小时候我被其他兄长欺负,他还帮我挡过。”
“那刚才……”
“刚才不是我。”赢芾摇头,“是它。它讨厌被人质疑,会反击。”
“你能控制它吗?”
“有时候能,有时候不能。”赢芾转过身,额头的暗红此刻黯淡了些,“但有你帮忙,也许能多控制一会儿。”
他走到陈远面前,伸出手。
“合作?”
陈远看着那只手,白皙,指节分明,手腕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
他握住。
虎口疤痕猛然一烫!
同时,赢芾额头那点暗红,瞬间亮如血钻!
两人的手之间,空气开始扭曲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陈远能感觉到,一股冰冷、古老、充满侵略性的意识,顺着相握的手,试图钻进他的脑海——
但被疤痕挡住了。
虎口疤痕发烫,像烧红的烙铁,将那意识逼退。
赢芾松开手,后退一步,剧烈喘息。
“你……”他盯着陈远的手,“你身上的‘规矩’,比我想象的更强。”
陈远也心有余悸。刚才那一瞬,他仿佛看见了一片无尽的黑暗,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在嘶吼,在渴望吞噬一切。
“那就是你体内的东西?”
“是它的投影。”赢芾说,“真正的本体,在地底。三日后……我们都会见到。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,是老内侍来接赢芾回宫了。
陈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瘦小,挺直,月白色的深衣在风里微微飘动。
一个十二岁的孩子。
体内却住着一个怪物。
而他,要去帮他驯服这个怪物。
或者……被怪物吞噬。
陈远握紧右手。
虎口疤痕还在发烫,像在提醒他——
棋盘已经摆好。
该落子了。
(第261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