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况站起身,来回踱步:“好……好!这是机会!地宫开启,地煞的本体会出现,清虚会分心维持仪式。这时候取赢芾的血,最容易!”
“你想在地宫里动手?”
“对。”荀况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,“混乱中,没人会注意。陈远,你帮我这一次。进了地宫,你只需要告诉我赢芾的位置,剩下的我来办。拿到血后,我立刻离开,绝不拖累你。”
陈远摇头:“赢芾会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荀况说,“我只取三滴眉心血,不会伤他性命。”
“如果地煞本体暴走呢?”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荀况笑了,“清虚要分心压制地煞,更顾不上赢芾。”
陈远看着眼前这个人。荀况已经完全被执念吞噬了,什么苍生大义,什么仁政理想,都成了借口。他要的只是墨枢的力量,为此可以牺牲任何人,包括那个十二岁的孩子。
“我拒绝。”陈远说。
荀况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拒绝。”陈远转身要走。
“站住!”荀况厉喝。
护卫立刻拔剑,挡在陈远面前。
陈远停下脚步,没回头:“你要杀我?”
“我不想。”荀况的声音冷下来,“但你知道了太多,又拒绝合作。我不能放你走。”
“杀了我,你怎么进地宫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荀况说,“没有你,只是麻烦些,不是进不去。”
两人僵持。
月光下,渭水涛声阵阵。远处咸阳城的火光已经熄灭,只剩一片沉寂的黑暗。
就在这时,河滩上游突然传来一声长吟。
不是人声,不是兽吼,而是一种低沉、悠长、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共鸣。声音所过之处,河面的波纹都改变了方向,草丛无风自动。
陈远虎口疤痕猛地剧痛!
这一次的痛感不同以往,不再是灼热,而是冰冷的刺痛,像有冰针扎进骨头里。同时,他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——
地底深处,那个银色液体构成的池子。池中央,那个一直看不清的“东西”,此刻正缓缓睁开“眼睛”。
不是真正的眼睛,是两团旋转的、暗红色的光芒。
和刚才窗外的血眼,一模一样。
长吟声还在继续,越来越响,最后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!
“嗷——!!!”
整个河滩都在震动!渭水掀起巨浪,水花溅起三丈高!草丛中的虫鸣戛然而止,连风都停了。
荀况和护卫脸色煞白,护卫手里的剑都在抖。
“是……是那东西……”荀况喃喃道,“它醒了……提前醒了……”
陈远捂住右手虎口。疤痕下,那股冰冷的刺痛正顺着胳膊往上蔓延,像有什么东西要钻进他的身体。
“快走!”荀况突然吼道,“它感应到钥匙了!它在召唤!”
话音刚落,河滩的泥土突然“翻涌”起来!不是水流,是泥土本身在蠕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穿行。一道隆起的土痕迅速朝三人所在的位置蔓延过来!
“分开跑!”荀况朝东边冲去。
护卫犹豫了一下,跟着荀况跑了。
陈远则转身向西——太一庙的方向。
他一边跑,一边回头看。那道土痕在岔路口停顿了一瞬,然后……转向了他这边。
它在追他。
陈远咬紧牙关,把速度提到极限。虎口疤痕的刺痛越来越强烈,脑海中那个画面也越来越清晰——地底那东西的“眼睛”,正透过泥土、透过岩石、透过黑暗,死死“盯”着他。
钥匙。
它在呼唤钥匙。
而他是其中之一。
前方的黑暗中,太一庙的轮廓渐渐显现。
庙宇静静矗立在月光下,门窗紧闭,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而在庙宇地下,有什么东西,正在醒来。
陈远冲进庙前的树林,借着树木的掩护,绕到庙后。那道土痕紧追不舍,所过之处,草木枯萎,泥土泛黑。
他翻过庙墙,落在后院。脚刚落地,就听见一个声音:
“你来了。”
清虚道士站在正殿后门处,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。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它在找你。”清虚说,“你也感觉到了,对吧?”
陈远喘着气,点头。
“跟我来。”清虚转身进殿,“仪式要提前了。今晚,就今晚。”
陈远跟着他走进正殿。殿内,那盏长明灯还亮着。神像前的棋盘已经摆好,但不是黑白子,而是一颗颗暗红色的、像是凝固的血珠。
棋盘的对面,坐着一个人。
赢芾。
他闭着眼睛,额头那点暗红此刻亮如血钻,甚至能看见血管般的细密纹路从红点向外蔓延,爬满了半张脸。
“他撑不住了。”清虚说,“地煞提前苏醒,碎片在共鸣。再不进地宫,他就会彻底被吞噬。”
赢芾缓缓睁眼。
瞳孔深处,那两团暗红的光芒,和地底那东西的眼睛,一模一样。
“陈远。”他开口,声音重叠——一个是少年清亮的嗓音,另一个是低沉、古老、充满戾气的嘶吼。
“帮我。”
(第263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