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。
孤独。
痛苦。
那是赢芾的情绪。碎片虽然寄生在他体内,但三年时间,已经和他的意识有了某种程度的融合。此刻碎片要被抽离,连带着他的意识也在被撕扯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陈远脑海中响起。
是赢芾。
不是用嘴说的,是直接用意识传递的哀求。
陈远看向池子对面。赢芾已经趴在地上,身体蜷缩成一团,额头的光芒正一点一点被抽离,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流,注入池中,汇入那个银白人影额头的裂缝。
银白人影开始舒展身体。
细长的四肢缓缓伸直,大得不成比例的头颅抬起。那道裂缝张得更大了,里面蠕动的黑暗更加清晰。
“就是这样!”清虚狂笑,“碎片回归!本体苏醒!接下来,就是融合——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,不是金属的,而是骨质的,通体惨白。他割破自己的手腕,鲜血滴在身下的阵图上。阵图亮起血光,与池子的银光交织。
银白人影似乎“看”向了他。
然后,人影缓缓抬起一只手,指向清虚。
一道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射出,连接了清虚的额头。
清虚身体猛地一僵,脸上露出痛苦又狂喜的表情。他的意识开始被抽离,注入地煞体内。而地煞的力量,也开始反哺给他——他的皮肤泛起银光,皱纹在消失,白发在转黑。
他在变年轻。
但同时,他的眼睛也在变化。瞳孔逐渐消失,眼白被暗红色侵蚀。
他在变成怪物。
陈远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他左手探入袖袋,摸出那三根“封脉针”。王绾说,刺入眉心、膻中、丹田三穴,可以暂时封住赢芾的经脉,让碎片休眠。
但现在赢芾在池子对面,中间隔着旋转的银液和悬浮的残片,过不去。
除非……
陈远看向池子中央那个银白人影。它正在和清虚融合,注意力完全在清虚身上。池子的能量场虽然狂暴,但因为有他这个“器钥”在稳定,暂时还算平衡。
如果他现在抽手,能量场会瞬间失控,地煞可能会暴走。
但如果不抽手,赢芾就要被抽干,清虚就要成魔。
两难。
就在这时,他脑海中又响起赢芾的声音:
“棋……棋盘……”
棋盘?
陈远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清虚用棋局操控太一庙的阵法。那些棋子,是阵法的节点。如果能扰乱棋盘,也许能打断仪式!
他看向清虚坐的那块岩石。阵图旁边,确实摆着一个小小的石棋盘,上面没有棋子,但刻着纵横交错的线条。
怎么过去?
池子太宽,绕过去来不及。
只有一个办法——
陈远深吸一口气,右手猛地从池边抽回!
“轰——!!!”
池子瞬间暴走!银液翻腾,像烧开的滚水!青铜残片疯狂乱窜,撞在岩壁上发出“砰砰”巨响!能量场失去平衡,整个石窟开始剧烈震动,岩顶的钟乳石“咔嚓”断裂,砸落下来!
清虚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——已经不完全是人类的声音了。他额头的连接光带剧烈晃动,融合过程被打断。
银白人影也“看”了过来。那道裂缝转向陈远,黑暗深处的蠕动更加狂躁。
陈远顾不上这些。他借着池子暴走的混乱,纵身一跃,踩着池边几块凸起的岩石,几个起落冲到对岸!
落地时脚下打滑,他摔在地上,滚了两圈才停住。离清虚只有三丈距离。
清虚已经站了起来。他半边脸还像人,半边脸却泛着银光,眼睛一只黑一只红,看起来诡异无比。
“你找死!”他嘶吼道,声音重叠——一个是他的声音,另一个是地煞那种低沉的嘶鸣。
他抬手,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射向陈远!
陈远就地一滚躲开,能量束击在他刚才的位置,岩石瞬间融化出一个大坑。他爬起来,冲向棋盘!
清虚再次抬手,但这次动作慢了一拍——融合被打断,他的身体在排斥地煞的力量,正在剧烈抽搐。
陈远冲到棋盘前,拔出短匕——荀况的护卫死后,他从尸体上摸回来的。他举起匕首,狠狠刺向棋盘中央!
“铛——!!!”
匕首刺中了,但棋盘没碎。这石头硬得离谱,只留下一道白痕。
清虚在狂笑:“没用的!棋盘是阵眼,与地脉相连,你毁不掉——”
话音未落,陈远从怀里掏出那块墨石碎屑——王绾给的。他捏碎墨石,黑色的粉末洒在棋盘上。
然后,他用匕首划破自己的左手掌心,鲜血滴在粉末上。
血与墨石粉末混合的瞬间,棋盘突然“嗡”的一声,光芒骤灭!所有刻线同时黯淡下去!
“不——!!!”清虚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整个石窟的震动骤然停止。
池子的银液不再翻腾。
青铜残片的光芒同时熄灭。
地煞的本体——那个银白人影,额头的裂缝猛地闭合,整个身体重新蜷缩起来,沉入池子深处。
赢芾额头的光芒也瞬间消失。少年瘫软在地,昏迷不醒。
清虚跪倒在地,身上的银光迅速褪去,皱纹和白发重新出现,而且比之前更苍老、更憔悴。他捂着胸口,大口吐血,血是暗黑色的,里面混着银色的碎屑。
“你……你毁了……”他瞪着陈远,眼神怨毒,“三百年的布局……毁于一旦……”
陈远没理他,快步走到赢芾身边。少年还有呼吸,但很微弱。额头那些血管状纹路已经消退,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红点。
暂时安全了。
陈远刚松了口气,就听见池子方向传来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。
他转头看去。
池子的银液又开始冒泡。
这一次,不是沸腾,而是像有什么东西……在往上浮。
(第264章完)